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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冯保听了很是受用,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仍哭丧着脸说:“他们敲登闻鼓,是怕奴才不传折子。
六科廊的这帮给事中,都是高阁老的门生,他们仰恃首辅威权,故敢于胡作非为。
先帝在位六年,这登闻鼓一次也没有被人敲过,现在倒好,新皇上登基才六天,这鼓就被敲得震天响。”
冯保话中的弦外之音,是说高拱根本不把十岁的小皇上放在眼里,李贵妃玲珑剔透的心窍,哪有她听不懂的话?自隆庆皇帝去世,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把她母子二人当成孤儿寡母来看。
这会儿只见她脸上像是落了一层霜,冷冷问道:“折子你看过了吗?”
“别说了,”
李贵妃打断冯保的话头,轻蔑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按规矩,击鼓传折,皇上立刻就得看折子发出旨意来。”
冯保欠身回答:“奴才还来不及看。”
“你先拿回去,自个儿瞅一遍吧。”
“李娘娘……”
“别说了,”
李贵妃打断冯保的话头,轻蔑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按规矩,击鼓传折,皇上立刻就得看折子发出旨意来。
言官们欺我们孤儿寡母不谙朝政,故弄出这么个噱头来。
俗话说,打狗欺主,这一点难道他们不懂?你现在先回去,俺娘儿俩才坚持了几天的规矩不能变,我现在去抄一遍《心经》,皇上还得温一个时辰的书。
过了这时辰,你再来读折子吧。”
说罢,李贵妃挥手让冯保退了出去。
冯保回到司礼监,闻讯赶来的徐爵早在值房里候着了。
两人关起门来读完奏折,冯保又把方才在乾清宫发生的一幕告诉了徐爵。
说道:“南京蒋加宽的折子,如今还放在西暖阁,高胡子又组织在京言官与我作对,声势如此之猛,也是前所未有。
看来,不把我扳倒,高胡子是决计不肯罢休。”
徐爵读完奏折,也是心惊肉跳,他跟随冯保多年,主子的所作所为没有他不知道的。
程文折子中所列十大罪状,虽然也有捕风捉影之处,但绝大部分都有根有据。
如“私进诲淫之器”
、“陷害内官监供用库本管太监翟廷玉致死”
等条,徐爵都曾参与,如果坐实,哪一条罪状都得凌迟处死。
但徐爵更知道冯保眼下圣眷正隆,权衡一番,他又觉得这场风波虽然来势汹汹,但并不怎么可怕。
于是说道:“老爷,我看这班言官如同一群落林的麻雀,别看唧唧喳喳十分热闹,只要有一个石头扔过去,保管都吓得扑翅儿飞走。”
“事情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也就好了,”
冯保伸出手指摩挲着两眉之间的印堂穴,眼睛瞄着桌上的奏折说,“前朝历代,多少权势熏天的大人物,都败在言官的手中。”
“这个小的知道,但今日情形有所不同,皇上是个孩子,一切听李娘娘的,而李娘娘又对老爷如此信任。
她方才在乾清宫对老爷说的那番话,等于是给老爷吃了定心丸。”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
“真的,老爷,李娘娘在今日这种情势之下,不依靠您又能靠着谁呢?”
“表面上看是这么个理儿,但李娘娘非等闲女流,心思有不可猜度之处,大意不得,大意不得。”
冯保如此说话,自然有他的隐忧:三年前,李贵妃背着隆庆皇帝与冯保密谋把奴儿花花弄死,冯保把这件事办得干净利索,从此深得李贵妃信任。
所以在新皇上登基之时便让他取代孟冲当了司礼监掌印。
但是,自当了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就没有一天轻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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