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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王九思也并非真的就是什么崆峒道人,而是陇西地面上的一个混子,年轻时曾在家乡的一处道观里学过两年道术,因在观里调戏前来敬香的妇女,被师父赶了出来,从此流落江湖,吃喝嫖赌无所不能。
在这京城里也混了几年,终是个偷鸡摸狗的下九流人物。
直到去年交结上大太监孟冲,这才时来运转,成了部院门前骑马、紫禁城中乘舆的显赫人物。
这次隆庆皇帝犯病,信了他巧舌如簧,要征召两百个童男童女炼制“阴阳大补丹”
。
他原以为圣旨颁下,在偌大一个京城征召两百名童男童女应该不是难事,孰料他把这事想得过于简单,一听到风声,各户人家都把儿女藏起来了,一帮皂隶没头苍蝇一样忙了几天,才找上来二十几个。
皇上那边又催之甚紧,王九思这才急了,决定亲自出马,他别出心裁制作了一对“钦命炼丹”
的大灯笼,放在仪仗前头招摇过市,赶马混骡子地就来到了方家。
方老汉虽然每天都会见到达官贵人的出行仪仗,但从未打过交道,如今王九思把大轿子歇在他家门前,并咄咄逼人说他撒谎。
方老汉顿时慌得六神无主,正在这时,方大林从里屋三步并作两步赶了出来。
“有何事?”
方大林瞅了王九思一眼,劈头问道。
“你是谁?”
王九思反问。
“这是犬子……”
方老汉赔笑介绍,方大林抢过话头,硬声硬气答道:“我叫方大林。”
“方大林……唔,你就是方大林。”
王九思问身边皂隶,“他的女儿叫什么来着?”
“云枝。”
“方大林,你把女儿藏到哪里了?”
“送回开封府了。”
“娘的,你爷儿两个都是鸭子死了嘴硬,小心别惹得爷生气。”
王九思狞笑着,收了手中扇子朝灯笼一指,“这上面的字,认识吗?”
方大林瞟了一眼,答道:“认得。”
“认得就好,”
王九思双手往后一剪,一边踱步,一边玩着纸扇说道,“钦命炼丹,你是京城里头的百姓,自然知道什么叫钦命,征召你家女儿云枝,这就是钦命。
你把女儿藏起来,这就是违抗钦命。
违抗君命是多大的罪,你知道吗?”
王九思摆谱说话时,左邻右舍过往行人已是聚了不少,把个巷子口堵得水泄不通,方大林见有这么多人看热闹,也不想装孬种让人瞧不起,于是亢声答道:
“回王大真人,小人知道违抗君命可以杀头。
但小人并没有违抗君命。”
“你把女儿藏了起来,岂不是违抗君命?”
“皇上颁旨征召童男童女不假,可圣旨里头,并没有点明要征召我家云枝。”
“你,”
方大林这一狡辩,竟让王九思一时搭不上话来,顿时恼羞成怒,恨恨骂道,“你这刁钻小民,不给点厉害给你看看,你就不相信颈是豆腐刀是铁,来人!”
“在!”
众皂隶一起顿了顿手中水火棍,答应得山响。
“把这小子锁了。”
“是!”
几个皂隶立刻上前扭住方大林,拿着木枷就要往方大林头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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