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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在后宫数十年,见过的‘忠耿’,怕是比你切过的葱花还要多。
你今日所为,步步算计,句句机锋,借先帝压今上,以民情迫宫闱,将自身置于‘仁政’的潮头,逼得天子与满朝公卿不得不眼睁睁看你掀开的污糟——这岂是寻常庖厨敢为、能为之事?”
太后靠回椅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说一桩与眼前无关的旧事:
“先帝在时,常与哀家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火候过了则焦,不及则生;调味重了则齁,淡了则寡。
最难的不是下料,是掌握那个‘度’。
哀家这些年,当政也好,不当政也罢,也一直在琢磨这个‘度’。”
她垂眸看向沈揣刀:
“于‘理’,你无错,甚至有功。
先帝仁政,不该被曲解;天下女子……不该被活埋。
这道理,哀家认。”
“然则,于‘势’,于‘术’,你走得太险,太急,太……不留余地。”
烛火通明,她声音渐冷。
“你将皇帝与哀家架在火上,将朝廷体面踩在脚下,以西蛮使臣为见证,逼宫于新年盛宴——此风若长,后世效仿,动辄以‘民情’‘大义’胁迫君上,朝纲何以维系?政令何以畅通?今日你可以‘仁政’为由请废牌坊,明日他人便可‘忠义’为名干预兵权、税赋!
此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沈揣刀伏地叩首,不为自己争辩。
越国大长公主赵明晗一直看着她,看见了她的唇角微微勾挑。
略低了头,赵明晗也笑了。
高坐在上的太后不再看自己的儿子,她朗声说:
“其一,沈司膳所请,天下禁立新坊,准。
此为先帝仁政之延伸,为朝廷教化之正本,即刻拟旨,明发天下。
此乃国策,不因人废,亦不因人兴。
至于那些旧牌坊,既然有逼杀人命之嫌,就派人去查查。”
“其二,”
沉凝的眸光落在沈揣刀身上,“沈司膳沈揣刀,聪慧过人,然心术机锋过甚,不宜再居宫闱中枢,掌御前膳饮之事。
念其操办大宴、应对使节有功,免其罪责。
着即卸去司膳一职,赏金百两,绢帛五十匹……你既然会用刀,哀家就赏你一对盘江净岳刀,再赐你个‘镜海将军’的五品杂号,你三日内离京,返回维扬原籍,领着俸禄开你的酒楼。
无哀家诏书,此生不得再入京畿。”
这是赏?
还是罚?
众人在心里细细分辨着,竟是无论如何都算不分明。
那双拆鸡剖鱼的手轻轻动了下。
沈揣刀无声无息地,呼出一口气。
此宴,奔波于山河,周转于人心,她终究是做成了。
她将一把火,放在了太后心里。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皆在太后娘娘圣心烛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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