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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不愿愧疚,更不愿回忆与裴琏的过往,自私麻木地逼着自己忘情,迫着自己冷血些,只当自己与裴琏本就是对立的仇人,从未两心相悦过,这样便能好过些。
重逢后见裴琏大权在握,天下臣服,仿佛自己当年所为并未对他留下什么伤害,便无耻地将愧疚压下,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的生死,盼能留得一命,若不能,便设法求得一个痛快些的死法。
这三年她算计惯了,早已没什么良心。
可现下得知裴琏体内仍有余毒未清,且没有医家能为他解毒,裴琏一世都无法从自己当年的背叛中解脱,她那点贪念便再也无颜冒出头来。
亏欠裴琏的,她还不清了。
意识到这一点,密密麻麻的愧疚挣脱束缚,瞬间盈满整颗心,层层冰封在脑海深处的情愫破冰而出,那些情愫每多一分,便像是少时的自己拷问了现在的她一句,句句刺耳锥心,直击魂魄。
裴琏愣了愣,旋即脸色一沉:“当初是你将朕害至这地步,便该由你来偿,你如今却想推卸罪责,让旁的无辜女子来做朕的解毒良药?”
谢明婳沉默须臾,轻轻道:“可陛下恨我厌我,不是吗?”
裴琏闻言薄唇紧抿成线,过了很久才再度开口,语气细听之下有些不自然:“朕是恨你,但朕喜欢人妇,并不厌你这副身子。”
“陛下习了多年为君治国之道,应知似臣女这等曾背叛过你的女子须及早杀之,绝不能置于龙榻之上。”
谢明婳抬手拢了拢衣襟,“陛下若喜欢人妇,京中和离的年轻妇人不少。
您是一国之君,天仪无人能及,想来定会有许多妇人愿意入宫。”
他定定看着谢明婳,缓缓道:“谢明昭,是你自己说的,既做了恶人,索性便做到底。
你别告诉朕,如今你想悔过自新做个好人了。”
谢明婳一噎:“臣女悔过自新,难道不好吗?”
“若你的悔过是想让朕将你赐死,那你还不如继续当个恶人。”
裴琏漠然道,“朕不管你心中如何作想,亦不管你情不情愿,总之朕绝无可能放过你,你这一世都只能留在朕身边偿还朕,莫再想着让旁的女子代你赎罪这等好事。”
谢明婳一时无言,目光落在眼前这张俊颜之上,细细打量裴琏如今的模样。
裴氏皇族代代出美人,尤其是裴琏的皇曾祖父佑裴帝,令史官在毫不吝啬笔墨赞颂其辉煌政绩的同时,还要特意加上一笔“昳丽修仪,风姿无双”
,而传闻裴琏的容貌气度,便是随了这位被百姓称赞至今的大昭明君。
阔别三年,裴琏其实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那双眼瞧上去凌厉了几分,多了些帝王的威严端肃。
她默了默,忽地轻轻唤他:“阿兄。”
一句轻轻柔柔的“阿兄”
瞬间将裴琏带回年少时,过往回忆顿如火树银花般在脑海中簌簌而落,阵阵笑语从那段岁月中传来,如魔音般萦绕在耳畔,令他胸间霎时酸涩得厉害,又从心底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渴望。
半晌,裴琏从那阵怅惘中抽离,眼里再无半分波澜:“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谢明婳没有理会他的话,只目不转睛地瞧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脸,忽然间抬起那只干净的手,柔柔抚了上去。
感觉到她掌心的柔软和温度,裴琏瞬间僵硬成一尊白玉塑,眸光暗如化不开的墨,哑声斥道:“放肆。”
谢明婳没有收回手,凝望着裴琏的眉眼,动了动唇瓣,轻轻道:“我只是想着,若我死了,阿兄体内的余毒或许便不会再发作了。”
裴琏在脑海中想象了一遭谢明婳死时的场景,眼眸瞬间染上赤色,声音透着森森寒意:“死?”
他额间青筋暴起,捏着谢明婳下颌的力道骤然加重:“死是多么容易的事,你将朕害成这副模样,朕岂会容你解脱?”
“你若真死了,朕到何处去泄恨?那朕满心憋闷之时岂非要被余毒折磨一世,直至随你西去!”
谢明婳哑口无言,许久后才憋出一句:“可陛下每回见我都会余毒发作。
“你知道便好。”
裴琏冷笑,“所以劳烦明昭从今往后忘了你那便宜弟弟,莫再想他,莫再提他,更莫再见他。”
谢明婳垂眸静了半晌,终是恭声道:“陛下既是愿饶臣女一命,让臣女以身偿债,臣女自当恭受。”
裴琏闻言神色稍缓,看着月色下谢明婳清婉的眉眼,喉结耸动一瞬,薄唇几度张合,方哑声道:“再唤朕一声阿兄。”
谢明婳一怔。
“这般看朕做什么?”
裴琏神色镇定,“谢骥可以在床笫间唤你姐姐,朕却不能在榻上听你唤阿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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