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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亮气得拂袖而去,王导冲我眨眨眼,袖口掉出颗蜜渍梅子——他倒是越老越像顽童了。
石虎南侵那日,我正在给太子讲《汉书》。
羽檄传来时,太子吓得打翻了砚台,墨汁泼在《萧何传》上。
王导连夜调兵,我却盯着舆图上的寿春发怔。
当年南渡路过那里,守将周馥还送过我们十车粮草。
如今城墙依旧在,故人冢上怕已长满青蒿。
最危急时,庾亮部下毛宝死守邾城。
捷报传来那日,王导破例喝了三杯酒,醉醺醺地指着我说:"
当年在乌衣巷,陛下问老臣为何选您..."
他突然哽咽,浑浊的老泪滚进酒盏,"
因为您看流民的眼神...像菩萨..."
他走的那天很安静。
据说是批完最后一封奏折,靠在太师椅上睡着的。
我赶到王府时,看见他案头摆着半幅字,写的是"
愿为江水,与君重逢"
。
纸角染着咳出的血,像朵干枯的梅花。
那晚我独自坐在灵堂,听见更鼓敲了三遍,忽然想起他年轻时说过:"
等天下太平了,臣带陛下去会稽看海。
"
后来庾冰接任宰辅,朝堂上再没人跟我顶嘴。
有次翻到旧奏折,发现王导在某份请安折子上画了只王八,旁边写着:"
此龟寿与天齐。
"
我笑得呛了茶,抬头却见空荡荡的大殿,连个能说笑的人都没有。
永昌元年腊月,咳疾愈重。
太医令换了几茬药方,反倒咯出血来。
那日恍惚听见有人喊"
陛下"
,睁眼却是太子在哭。
我想骂他不成器,张口却喷了血。
最后的念头竟是遗憾——终究没能去会稽看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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