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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赵佶道,“你是通晓天道的人哪,探花郎,何以落了执念?”
赵佶的心情相当矛盾,既赞叹欣赏项弦这个人,又相当恨他不识时务。
这份奏折写得情真意切,旁征博引,极有才华,只可惜他不愿入文渊阁,非要去当驱魔师。
赵桓坐在左首下,蔡京、童贯随侍在侧,项弦被赐了座,赵构则在御书房内的门边站着。
“亡国之难,”
赵佶读完奏折,说,“自古使然,先贤有话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不错,但若换作大宋被辽灭国,你以为,辽人会善待大宋的遗民么?”
项弦心道这时候你又不说“诅咒亡国”
一类的话了。
“官家,殿下,”
项弦待得插话空当来到时,方解释道,“这不仅仅是好生之德的问题,官家可曾想过,天魔缘何会在神州大地不断转生?”
赵佶将奏折扔到一旁,笑道:“朕从未得见天魔,全凭耳闻,史实上亦稍有记载,你这话可就问得强人所难了。”
赵桓想开口劝说,项弦却示意无妨,解释道:“天地间怨气、戾气过多,无法被天地脉净化时,便将凝聚为‘魔’,上一次,想必官家已深受其害。”
年初被魔人夺舍那一劫,赵佶最后记忆乃是与冒着黑气的郭京一个照面,再醒转时,皇宫内乱七八糟,建筑虽恢复了,珍藏的书画与奇石却被毁了大半,全过程俱由旁人转述。
过后赵佶连着做了大半月的噩梦,还是与郭京这名被夺舍的老兄弟长谈彻夜,郭京用人君者需历尽劫数,又以自古帝王将相,不免要战妖邪,替百姓肩负痛苦等传说相劝,才稍得开导。
宫中百官非常默契,谁也不敢多提,被项弦这么说起,赵佶又仿佛亲历一次劫难,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
“所谓‘魔’,究竟藏身何处?”
赵桓此刻问道,“既时时祸乱神州,我人族亦不乏有志之士,两千年来,就不能有一了百了、根除祸根的办法么?”
蔡京从前只将天魔一说视作市井孩童闲谈,到得今岁,方知不可小觑,又道:“项大人可曾查到天魔如今身处何方?未能将魔族尽灭,是否我方战力仍显不足?”
天魔之说,存在久远,近千年来竟有愈发猖獗之势,甚至入侵人族朝廷,三百年前的安史之乱便隐隐有着魔族祸乱的影子,如今已成为不可忽视的影响,身为应天授命的赵家,自然只想彻底解决。
项弦叹了口气,说:“魔气从何而来?臣以为,已说得很清楚了,魔的诞生,源自‘人’。”
项弦抬头望向赵佶,认真道:“自朱温篡唐开始,至太祖立国,足有五十三年,五十余载中,中原死去者,足有三千四百万人。”
御书房内众人心思各异,此乃大宋立朝后修史所记,具体数字虽有少许出入,两三千万性命却是少不了的。
赵匡胤建国后,曾属盛唐的疆土十室九空,又过近百年,才慢慢地恢复生息。
“这些年里,辽、宋交战,宋、黎白藤江一战,至澶渊之盟,陆陆续续,又是近两百万条人命。
四年前方腊为何举事,那场暴乱又死了多少人?不必我说,想必各位比我更清楚。”
项弦只当作看不到赵佶极度难看的脸色,不停地扇皇帝的脸,又正色道:“到得如今与金国的海上盟议,天地间戾气容纳已到极限。
官家与诸位大人以为天魔存在,自古使然,然则所谓‘魔’,其真身无非‘人’而已。”
蔡京:“说来说去,又绕回了盟议上……”
“官家与各位大人想除掉一个人,何其简单?”
项弦不容蔡京多说,朗声道,“身居高位,杀伐之权在手,杀一个人,犹如以手指按死一只蝼蚁。”
项弦做了个“按死”
的手势,说:“此间的所有人,都拥有支配尘世的绝对力量,可各位是否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后果就是——没有后果。
毕竟自天地初开伊始,弱肉强食,便是世上法则,这儿应当没有不曾取过人性命的大人罢?我想没有。”
“项弦,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桓也听得有点受不了。
“被强权所碾过的地方,历史的车辙印中,戾气随之而生,”
项弦说,“这才是神州的终极规则,任你力量通天,法力无边,按死蝼蚁,仍需接下所有的因果。
初时你兴许察觉不出,但假以时日,越来越多怨恨与悲痛无法消散,在大地上聚集时,天魔便将应运转世而生,如今它的力量愈发强盛,城外的五十万辽国流民,便是它最好的养分。”
“诛灭天魔的真正希望,不在于驱魔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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