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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立本按住他,负疚地说:“老郑,看你满头虚汗,一天没吃东西,饿晕了。”
“是啊,躺着养养神吧。”
桂儿也在一旁安慰,连连叹气。
老郑向他夫妻俩投来感激的一瞥,仍咬着牙撑坐起来,艰难地说:
“老爷,听小人斗胆说一句,不要指望店家能收购你的苏木胡椒了。”
“这是为甚?”
“开头几天小人不愿意告诉你,现在不说不行了。”
老郑又喝了几口水,止了止心慌,接着说道:“老爷其实应该明白,在京的官员,大大小小有好几千人,每个人都领了胡椒苏木回家,加起来有几万斤之多。
家家都想把胡椒苏木变成现银,说起来真不是容易事。
现在,整个北京城,大街小巷走的都是卖胡椒苏木的人。
十个人卖,却不见得有一个人买。
虽也有一些店铺收购,但人家只收购那些官大势大人家的,收了吏部官员的,再收户部的,然后又是兵部、刑部。
老爷所在的礼部,人家瞧也不瞧。
还有就是那些朝中的一品大员,加上那些地位虽低但手上有实权的官员不用出去卖,自有人家上门来用重金收购。
出的价钱竟比市价高出好多倍。
这些官员拿到胡椒苏木折俸,竟比直接拿到俸银还要划算。
只苦了老爷你这样的官,既无实权,又无显赫品秩,说起来是六品官,在京城里住了十来年,就没有人知道你是谁。
我拿着胡椒苏木送到贴着告示收购的店家,人家开口就问:‘哪个府上的?’小的回答:‘礼部仪制司童大人府上。
’人家嘴一撇:‘什么铜大人铁大人,没听说过。
’就再也不肯搭理。
我站在一旁苦苦央求也无济于事。
这一连十天,我处处碰壁。
见到这般光景,倒真是绝望了。
今天后晌,小人路过北玉河桥回来,在桥上站了一会儿,想到这样被人瞧不起,心中像被捅了一刀。
若不是要把这四斤胡椒苏木背回来,我真想一头跳进河中,寻个短见倒也省事。
待小人回到院子里见到驴子,知道老爷已经回来了,心里头对小人存着指望,因此也就不敢进门。”
老郑说一下,停一下,待积蓄了一点力气再接着说。
这样断断续续说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把这段话说完,说到伤心处,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待他吭吭哧哧说完,桂儿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大哭起来。
院子里的那头小叫驴受了惊扰,也跟着低一声高一声地嚎叫。
就在童立本合府哀嚎之时,位于棋盘街上的淮扬酒肆,正觥筹交错杯盘狼藉猜令划拳喧腾酬酢闹热得不可开交。
这里是京城吃淮扬菜最好的地方。
如果是白天,远远就可看见店前高高竖立的酒望子上赫然书写着“淮扬古风”
四字,这是嘉隆转承期间内阁首辅徐阶的手书。
这位鼎鼎大名的江南才子,笔意腴中含秀,柔里藏锋,极得江浙膏泽之地的文化韵致。
京城还有一个酱菜名店叫“六必居”
,招牌为严嵩所书。
这严嵩虽为奸相,但却是嘉靖一朝难得的书法高手。
因此,这两块招牌在京城极为有名,两个店子也因此兴旺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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