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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觉得此人不可不防。
冯保此时又道:“这郝一标虽然腰缠万贯,却也是道义中人。
咱听说他已答应挂牌大量收购胡椒苏木,这是平息京官怨愤的善举。”
“是啊,古人言盗亦有道,何况商贾。”
张居正回答得轻描淡写,他不想在这件事上与冯保过多讨论。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西室中坐下。
张居正一眼瞥见冯保面前茶几上摆放着一只盛装奏疏的红木匣子,心里想着那里头究竟放的是什么。
两人坐下,还来不及呷茶,张宏就跑进来禀道:
“奴才得冯老先生之命,已着人把值殿监、尚衣监、钟鼓司三衙门的管事公公都请了来,现都在门外候着。”
“让他们进来。”
冯保吩咐过,又对张居正说,“今日请先生来,就是商量皇上经筵的具体事项,首先是文华殿陈设的添制与修缮,所以请了几位内局的管事牌子前来合议……”
冯保话未说完,张居正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他心知肚明,今儿个这个会,牵扯的必定又是花钱的事儿。
经筵,就是给皇帝进讲经书。
之所以加一个“筵”
字儿,盖因讲完书后,皇上一般都要给讲官及陪侍大臣赐一顿丰盛的酒馔——这顿饭同平常的赐宴不同,不但参与的臣工可以吃,他们还可带夫人前来同吃,甚或轿夫班随,都可以入席。
不但可以吃,还可以拿,不但可以拿食品菜肴,还可以拿餐具酒器。
京官们有一句口头禅叫“吃经筵”
,莫不引以为幸事。
因此,举行经筵,在君臣两方面都是大事。
自永乐皇帝以来,历代皇上的经筵,每年举行春秋两次,春二月至四月,秋八月至十月。
每月大讲三次,逢二进讲,称为大经筵;每天还有日讲,称为小经筵,已成定制。
大经筵最为隆重,每次进讲官两名,一讲四书,一讲经章。
讲本都得提前写好,由内阁审阅后再转付中书缮录正副各二本,先一日送进司礼监呈至御前。
经筵循例都在文华殿举行,皇上出经筵的头天晚上,文华殿内宝座地面之南,左右各设金鹤香炉一只,左香炉之东稍南,设御案讲案各一,皆西向。
案上各置所讲之书稿,压以金尺一副。
经筵之日,除近侍内官及当日讲官外,一应勋臣及内阁学士、六部尚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鸿胪卿、锦衣指挥使以及四品以上写讲本官都要陪侍参加,都要穿绣金绯袍,这是一等的。
二等者是展书翰林、侍仪御史、给事中、序班鸣赞等官,都穿元青绣服。
卯时三刻,皇上从乾清宫起驾,一路鸣鞭,由二十名大汉将军导驾至左顺门。
皇上于此更换朝服,然后再入文华门进文华殿。
这一路上,都有先期到来的参加经筵的官员跪迎。
皇上入殿之前,先有四十名金瓜卫士进去,负东西墙而立。
皇上升座后,众官员在鸿胪寺鸣赞官的引领下依次入殿序班行礼,然后各就各位。
这时候鸣赞官唱“进讲官出列——”
,进讲官站出来,鸣赞官又唱“展书官出列——”
,展书官出至地平,膝行至御案前,展四书讲章……
经筵之创设,本意是给皇上讲经书学问治国之道,发展到后来,竟成了一种仪式,繁文缛节不必细说,极尽奢华铺排之能事。
张居正觉得这是陋习,想恢复永乐时期的讲求实效的经筵风格,但方才冯保提了个头,他就知道小皇上的经筵又得水行旧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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