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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二人仿佛褪去了君臣关系,回到了湘王府。
他是那个偏居一隅的少年湘王,她是刚过门的湘王妃。
可惜,她神色拘忌若囚徒,他动作冷淡似狱吏,虽是温馨的场面无半分温馨之感。
“好了。”
妆罢,他打破这静寂。
林静照抚颊对向铜镜,白描的眉形在雪肌上弯出一道漂亮的曲线,似垂柳晚风前,干净利落,高洁如月,他第一次画眉竟画得这样好。
万花丛中过,他定然给许多后妃画过眉,闺房意趣,才练出这样娴熟的技巧。
她余悸未消,他的恩宠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她不太想争了。
朱缙看透了她的想法,“朕只为你画过眉。”
林静照侧头讶了讶,十分不信,嗓子里发出温吞犹疑的嗯。
宁愿沉默,微微暗了神色,不敢直视他的天颜。
朱缙注视着她秀致的眉尾,稚嫩的青黛色,嫩寒初试杏花衫,姿近天然是美人。
无数个搂着她入眠的长夜里,他瞥着枕畔的她的眉形,在心里预演这场景,因而眉铅真正落下去时,炉火纯青。
他居高而立抚挲她的脸颊,沐浴在暖而不晒的冬阳中,命令道:
“林静照,对朕笑。”
林静照一愣,随即依言:“是。”
她冲着他一个大大柔美的笑,斜倚在他腰间,像昨夜那样张开双臂搂着他,如柔弱无根的菟丝花草,黏黏腻腻,只能在这冬光里依附乔木生存。
方才的龃龉,烟消云散了。
她晓得自己走在悬崖钢丝之上,面临深渊,虽步步谨慎小心,不一定能在这深宫中博得生的空间。
朱缙深沉阖目,将这笑记下。
只要她的人永远在怀中,心在不在也无所谓。
……
后宫不太平,前朝亦波涛汹涌。
年后,朝廷闹得个人仰马翻。
公卿百僚苦江家父子久矣,攒积了一年的不满情绪在上元节后大爆发。
以翰林顾淮为首,群臣联名向君王递奏折,声讨江阁老种种龌龊勾当。
顾淮深知江家父子有皇贵妃做靠山,若不能咬中死穴一击毙命,必将承受十倍百倍的报复。
圣上最忌讳的底线进行攻击——专权。
君父不怕臣子贪,不怕臣子恶,独独忌讳专权。
凡一树独大者皆不得好死,譬如从前的首辅陆云铮,立过的赫赫功劳被一笔抹杀。
顾淮怀着十万分的勇气,针对圣上的痛处和江浔父子的弱点,上折向江氏父子开炮,誓要为家国铲除毒瘤。
弹章写的极尽血泪,用词辛辣,淋漓痛快不留情面,以血书写成的“死劾”
。
他将一切真相血淋淋地披露给丹鼎香烟中的君父,首先,司礼监被安插了江浔的耳目,上有所旨,下必定有人先行通风报信。
二者,科道言官存在不少江浔的耳目,如霉瘢渗入墙壁,使“天子之耳目”
的言官队伍不再纯洁,沦为江浔的爪牙。
三者,由于圣上专摄斋醮,江浔靠谄媚欺上瞒下,使首辅的权力史无前例地扩大。
臣僚百官的奏折,先送江浔阅过然后入御,使江浔有机会剔除对自己不利的奏折,蒙蔽圣目,粉饰太平。
江浔一贼臣,弄得天下生灵涂炭,朝政乌烟瘴气,当诛必诛。
若圣上对如此贼臣置若罔闻,恐断送了大明泱泱数百年的江山基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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