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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汉元帝刘奭(第6页)

归途经过暴室,听见浣衣宫女在唱:"

卫子夫,鬓已秋,巫蛊祸起未央楼..."

调子婉转,却惊得我险些摔下辇车。

黄门令今晨送来南越进贡的荔枝。

琉璃盏里红果凝着水珠,像极了司马良娣咽气时唇上的血。

那年我为她私调太医院案,被父皇罚跪宗庙三日。

如今案头堆着弹劾石显的奏章,朱批的"

留中不发"

四字越写越淡——原来心肠硬了,字迹也会跟着模糊。

最痛快的倒是前日处置冯婕妤那桩事。

上林苑观兽斗,黑熊破笼而出时,这女人竟敢挡在我身前。

事后我冷着脸问:"

不怕死么?"

她抖得钗环乱响:"

妾...妾想着陛下是真龙..."

我大笑不止,赏了她一丈白绫。

夜色里看着横梁上晃动的影子,忽然明白父皇为何要杀自己最爱的张婕妤——帝王枕畔,容不得半个真心人。

史官在屏风后记录我咳血的次数。

他们不会写,今春新选的采女里有双酷似司马良娣的眼睛。

昨夜召她侍寝,烛光下却看清眼尾多颗痣。

我摔了玉枕,小宫女吓得尿湿了地衣。

真该让那些儒生看看,他们笔下的仁君不过是条对着影子狂吠的老狗。

临终前召见太子,他身上的龙涎香熏得我作呕。

这孩子眉目像极了王政君,温吞得让人心慌。

我说要赐死石显,他竟答:"

父皇三思,中书令毕竟有功..."

话没说完就被我砸来的药盏打断。

陶片擦过他额角时,我竟在血珠里瞧见霍光的笑脸——原来轮回这种事,在未央宫从不新鲜。

最后时刻,我攥着那枚掖庭得来的玉蝉。

走马灯似的掠过八岁那年的暴雨夜,司马良娣咽气时攥皱的床帷,昭君出塞时猎猎作响的旌旗。

忽然听见母亲在唤:"

奭儿,来穿新衣..."

玄色深衣变成襁褓,我变回那个在木桶里憋气的孩子。

水面上的光斑渐渐暗下去,这次终于不用再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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