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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全把林静照带到一处云母屏风之后,躬身离开。
林静照一身缟素,清润润的眸子夹杂着水意,皎皎霜雪,嶙嶙而立,长发披散素面朝天,浑然脱簪戴罪样子。
古雅静谧的屏风后,仅她一人。
她掀起裙摆决然下跪,上半身笔直,凛然傲骨的气势,挟带十万分的决心。
她斗胆喊道:“臣妾求见陛下!”
良久,里面才回声:“皇贵妃,回去吧。”
她素衣惨淡,闻此凄惨一喜,贴地砰砰叩首,“臣妾今日有事恳求陛下。”
里面冷淡不近人情:“朕知你的所求,国法难违,朕亦无法凌驾其上。”
她淡哀色,挂着哀思和泪痕,坚持道:“臣妾知国法难违,不敢求陛下通融,亦不强留父兄二人性命,只求临死之际与亲人见上最后一面,告诉他们杳杳没死,光宗耀祖当了皇妃,好好地在宫里侍奉陛下!
如此,死亦瞑目。”
里面静了一静,无声对峙。
片刻,语气不容置否。
“不行。”
说罢,再无回响。
张全等内侍近前,搀起执拗的林静照,不再规劝而是强硬命令,“娘娘请回。”
林静照欲挣脱内侍,睫毛像道纱幕浸满了水意,白薄的眼圈泛红,有些脱力。
天子既下了逐客令,只得颤巍巍不甘不愿地离开。
抚着腹部,此刻她好恨不能有一个皇嗣。
若是怀了孕,或许能得额外的开赦,与父兄见上最后一面,可程太医说她已绝嗣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显清宫走出去,中心如噎,温润的眼眸黯淡发灰,消瘦得仿佛被料峭的春风摧折。
芳儿和坠儿接过了她,小心翼翼将她扶回轿辇,上次娘娘晚归她们已经捆起来受廷杖了,万万不敢再让娘娘有什么差池。
林静照斜倚在华丽温暖的轿辇中,辇下六名宫人稳稳抬着她,如腾云驾雾。
她揉了揉太阳穴尚存些恍惚,苦肉计不管用,那人的心肠是铁石的。
她和他的身份悬殊太大,他不见她,她想见他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圣意已定,再死皮赖脸到显清宫来,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从始至终,她只是他从诏狱捞出的一个犯人,并非真正的后妃。
林静照艰难地咬了咬牙。
可她不能放弃,她江氏一门的身家性命俱捏在皇帝手中。
再难,日子也得过下去。
……
春气潇潇,凉风拂体。
枝头鸟雀鸣啭,昭华宫一方蔚蓝色剪裁的方块天空。
那日林静照放下身段去跪求,非但没给江家赢得任何利益,反遭圣上厌恶。
痛定思痛,她说服自己冷静。
左右兄长只是流放,父亲只是致仕,并无性命之忧。
眼下这种情况能保住性命就是好的了,其余的另当别论。
好在她的恩宠尚算优渥,朝中言官有借江家之事委婉攻击她的,说她这位皇贵妃一直庇护奸佞江氏,蠹噬廷纲,居心不良——结果被一如既往秉持妻控传统的皇帝陛下狠狠棍棒教训,自讨苦吃。
朱缙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真控她,有复杂政治原因。
无论如何,她暂时抱到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大伞,无惧外界风雨。
保住了自身,才能谋其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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