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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侍中源乾曜咳嗽一声,轻言细语地说:“杨大夫,老夫有一言,请杨大人为下官一听,括户居人,同为大唐黎民,同样希望阳光普照,雨露均洒,圣上也惟愿天下百姓个个享受皇恩浩荡,可是,开元不过十年,国家刚刚步入振兴,百业待举,用钱的地方比比皆是,顾得了东,就难免轻慢了西。
所以,我们臣工应该体察圣上为民之苦,体察圣上为政之难,不要兴之所至,指东画西,不一而足,与朝廷政令掣肘。”
杨瑒听了,有些气愤:“源相,下官今日在朝会上所言,决不是一时兴之所至!
而是权衡了利弊得失,深思熟虑,有感而发。”
明皇一直静听着臣子们议论,见杨瑒还固执己见,有些不耐烦了:“朕听了,也想了,诸位爱卿所言,都不是一时兴之所至,都是深思熟虑左右权衡。
还是源爱卿说得有理,他说的,也正是朕的意思。
想必杨爱卿也该想得明白了,在此朕也就不再多说了。”
他转眼看着宇文融:“宇爱卿,就按你的条陈办,括户入籍之后,六年之内,免税赋免徭役,叫他们安安生生地把田地种好。”
宇文融深深一揖:“宇文融代天下括户谢圣上恩典。
微臣想即刻出京,向括户们当面宣扬圣上恩德。”
明皇微微点头:“好罢,你去吧。
就算是朕着你出京巡行州县,有疑难之事,你可以便宜行事,酌情处理。”
“谢陛下。”
朝会完毕,张说和中书舍人张九龄一起走出中书省。
张说四顾无人,低声对张九龄说道:“你看宇文融,一副癞狗长毛小人得志的样子。
圣上把他当成了宝,我们这些人倒还比他不如。”
张九龄淡淡一笑:“他是摸准了圣上的心思了。
这个人,心机活络,眼光独到,在你我之上。”
“哼,就是见不得这一类人物,大本事一样没有,只凭一时侥幸,一蒙蔽圣听,二骗取人心,三欺压群僚。”
“张相,话不是如此说,人家还是有真本事的。”
“他有什么真本事?文能治国还是武能安邦?”
“他提出的检田括户,两年之间,使全国编户增加了将近一百万户,国库税收也比往年增加了十分之一,只此二点,就足以使得圣上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偏打正着。
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拿出来讨圣上欢心。”
“他自请出京巡行,下官看他一定还另有想法,听说他在延英殿跟圣上商议好了,要置‘劝农判官’一职,专司括户括田、客户附籍以及徭役处置。”
“哼哼,这不过是搜罗党羽结党营私的一个借口而已。”
“也是为国家为百姓计,于国于民都是好章程,也怨不得圣上对他言听计从。”
张说却不以为然:“再怎么样,吾等也还是朝中重臣,圣上不过是一时用得着他,所以才给了他一点面子,说来说去,最终要倚重的,还是我等。”
离开长安之前,宇文融将亲自遴选的十名劝农判官名册上报吏部,意欲等吏部批复之后,与他们一同出京,再分赴各地履行职责。
吏部接到名册,不敢怠慢,仔细审核之后,呈交中书省最后核定。
张说排挤走了张嘉贞,已是首席宰辅,坐镇中书省,手握生杀予夺大权,因为对宇文融心存芥蒂,他二话不说,根本没有仔细审阅,便大笔一挥,勾掉了其中八个人选,理由甚是冠冕堂皇:“劝农须悯农,劝农须知农,劝农判官沟通朝野,下传圣上爱民之心,上禀百姓忠君之情,位卑而任沉,官微而责重,此八人祖上无农耕者,本人不事稼樯,岂能知会括户疾苦,实在是不堪此任。
请吏部另行择取贤良,再行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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