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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俯下身去摆弄衣服。
挺露的。
什么意思,是好还是环?我飞快地把浑身上下检查了一下,线缝没有裂开,拉链也都拉上了。
然后我赶忙往洗衣机里塞衣服,把深色衣服和浅色的分别放进两台机器里。
我想要赶在他之前把衣服放好,这样他就没法看我在做什么了,不过他还是抢先了一步,恰好看到我把恩斯丽几件带花边的内衣塞进洗衣机里去。
“这是你的东西吗?”
他颇感兴趣地问。
“不是,”
我说,脸上一片飞红。
“我说呢,看上去就不像是你的。”
这话算是恭维呢还是侮辱?照他说话那种平淡的口气来看,那只是句评论罢了。
我不无幽默地想,作为评论,那倒是够精确的。
我关上那两台洗衣机的厚玻璃门,把硬币塞进机器上收银机的窄缝里,过了一小会儿,机器发出了我熟悉的泼拉泼拉的声音,这说明一切正常,然后我走到洗衣房里那一排椅子前面,坐到其中一张上。
我意识到只能在这儿干等了,星期天在这一带是没什么可干的。
可以去看部长电影,可我带的钱不够,我连小说也忘记带了。
我出门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呀?平时我是不大会这样丢三忘四的。
他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公共洗衣房唯一的问题是,”
他说,“在洗衣桶里总会发现别人的阴毛。
我这倒不是过分挑剔,对细菌之类的东西我是不大在乎的,不过这总叫人觉得恶心。
你要不要吃点巧克力?”
我朝四周望了望,看是不是有人听到我们讲话,洗衣房里没有别人。
“谢谢你,不要,一我说。
“我也并不怎么喜欢巧克力,但是我正在戒烟。”
他撕开了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慢慢吃了起来。
我们俩都瞅着那一排闪闪发亮的白色洗衣机,尤其是那三个像舷窗或者水族馆鱼缸那样的厚玻璃窗,我们的衣服正在里面一圈圈地转着,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和形状,一会儿绞在一起,一会儿不见了,一会儿又在肥皂泡沫中显现出来。
他把那块巧克力吃完,舔了舔手指,又把包装锡纸摩平,整整齐齐折好之后放进口袋里,接着又拿出一根香烟来。
“我倒是挺喜欢看这东西的,”
他说,“我瞅着洗衣机,就像别人看电视一样,这对人有一种镇定作用,因为你总会知道结果如何,不必费神去想它。
不过有时候我也会对洗的内容稍稍作点改动,要是我看厌了,我就会在里面加上一双绿袜子或者其他一些有颜色的东西。”
他说话的声音平板单调,身子蜷缩着往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头缩到那件黑运动衫的领口里,就像乌龟把头缩在壳里那样。
“我常常来,有时候只是为了不待在公寓里。
只要有东西熨烫就很好。
我喜欢把皱纹去掉,将衣服熨得笔平,这使你手上有事可做。
要是没东西熨呢,喏,我就到这儿来,再搞点东西去熨熨。”
他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也许是在自言自语吧。
我的身子也俯向前去,这样便可以瞧见他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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