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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着韩晔,脸色漠然,嗓音平缓:“大师兄,我知道你演不下去了,我也演不下去了……迟早师父、师兄他们都会知道的,我们早就分开了,早就不喜欢对方了,你还可以跟他们说你恨我,恨我伤了你,伤了你的妻,都没关系,反正……我也不见得就不恨你……”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低下去,头也低下去,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门口走去,步子仍旧带着几分不稳。
在迈出门槛前,百里婧又回过头,没看韩晔,而是注视着林岑之道:“三师兄,明日内场考试结束,你若是想找我,就去城东左相府,我的夫君是左相的大公子,你稍作打听便会知道,整个盛京城应该没有人不认识。”
林岑之呆若木鸡,半晌才僵硬地点了下头,应道:“好、好的……”
在百里婧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林岑之反应过来,追上去道:“婧小白!
我送你回去吧!
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不要乱跑啊!”
林岑之离开了,木莲不好再留在这里,看着伫立在原地面色平静如死灰的男人,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只是在临出门时问道:“主子,您这是何苦?”
来时的路开满了灿然的花朵,从单纯青涩走到甜蜜温存,然后,再从甜蜜温存倒回素不相识,一步一步后退着走。
天地间巨大的悲喜都藏于这小小的一方雅室之中,夜色昏沉,几盏小灯的微弱光亮下,他虽着一身白衣,身后的影子却黑暗一片,凉飕飕的冷。
他们相爱以后,因年龄和性格相差许多,鹿台山上的众人总是笑话婧小白,笑话她整天追在韩晔身后叫大师兄,竟不像恋人,倒像是无赖的小师妹对大师兄纠缠不休似的。
婧小白被这些笑话刺激了,从此都不肯再叫他大师兄,而是指名道姓地直呼他韩晔,她以一种平等的目光渴求着得到他同样的平等注视。
大师兄是大师兄,韩晔是韩晔,大师兄是很多人的大师兄,而韩晔却只是婧小白的韩晔。
不一样的。
今日,她早想得清楚,彼此间的关系早已不似从前,分手后的两个多月里,她第一次对他说话,叫的是……大师兄,她说,我不见得就不恨你……
究竟是如何走到今时今日这种境地,全世界都是敌人,而他不过想要护一个女孩周全,为何竟这么难?
……我不见得就不恨你。
恨我没有关系,一点都没有关系,最难过的是我爱你,但我……不能说。
※
在岔路口与鹿台山上的四位分道而走后,司徒赫等人相携着去黎戍的戏楼听戏,墨问也未直接回府,而是在长兴街上转了一圈,看到了那辆载着她的马车停在了“碧波阁”
前,心里多少有了点谱。
绕了一圈,还不肯回府,车夫只当他想透透气,便驱车到了僻静的护城河边。
其实,墨问哪里是想要透气啊,他只不过是在想往日的旧情人见了面会说些什么。
他没这种经验,实在想不出,也猜不着他的妻会有什么反应,情绪是否会大起大落,平日里那个旧情人不在,她都常常失控,现在面对着面,她能安安分分地叙旧?
他反正是不信的。
但作为一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好丈夫,若是贸然闯入他们师兄妹的聚会,肯定会惹得她不高兴,且将他苦心竖起的良好形象也颠覆了不可。
他焦躁地算着时辰,想着待时候差不多了,就去碧波阁外接了她,顺道一起回去,什么可乘之机都不给别人。
初夏的风呼呼地吹过护城河畔的垂杨柳,携着河水和青草的味道一阵一阵拂过鼻端,周围安静异常,只听见马蹄的哒哒声和车轮的滚动声。
墨问的耳忽地一动,沉黑的眸子一眯,敏锐地射向厚厚的布帘之外,果不其然,车前奔驰的三匹骏马忽然齐齐扬蹄,发出几声受惊时的嘶鸣,差点没将车厢整个掀翻了过去。
来者不善。
完全不打一声招呼,连只字片语都不询问,渀佛早已知晓车里坐的是谁,四周黑暗中破空之声接二连三,数不清的箭矢朝着偌大的车厢一齐射来,周围空旷,连可以躲避之处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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