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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离皇城不远,却向来门客稀少,自打贺兰省抱病在家,往来唯有医生,很是清静。
贺兰夫人探望过两个儿子的伤,领着侍女回到夫君的房里,见他撑在床上用下巴翻书,顿时柳眉倒竖。
“夫人消气,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儿嘛,坏的是手,又不是眼睛。”
他讨好地笑道。
李氏款款走到床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在他背上一按,碾蚂蚁般将他摁趴下,“将军恢复得不错么,看什么书呢?”
她出手如电,顷刻间便把那兵书夺过来翻了几翻,啪地扔在桌上,眼圈却渐渐红了。
贺兰省忙道:“卿卿这样就不美了——嘶!”
李氏抹了把泪,“丞相让你去草原,分明是要你的命!
阿津早上才进的宫,这孩子有事都憋在心里,可他当我不知道么,他一心想代你和老大老二上战场,所以才把府里弄得和服丧似的!
这下倒好,太后和陛下若答应了,教我连一个完完整整的儿子都保不住!”
贺兰省皱眉道:“瞧夫人这话说的,就算那小兔崽子替我去了,也不一定缺胳膊少腿地回来,你对他忒没信心。”
见夫人啜泣不停,只得安慰道:“好了,我是他爹,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据说此次轻车都尉也要随军,宇文氏正期望做出功绩平定人心,不会让我一人抢了头功,和西突厥打个你死我活。”
李氏惆怅地拍着他的背,“宇文嘉珩也要去?那你可得小心点。
宣平侯府那一窝腌臜货,断袖的痴傻的谋逆的通敌的一应俱全,那个二房的孙子看着倒人模人样,背地里还抢阿津的小媳妇呢!”
“……”
贺兰省一时语塞,“谁是阿津的媳妇,那西夜舞姬?咱儿子还想把她送走,你倒操心起来了。”
“我家阿津这样的容貌性子,放京城里难道不是拔尖的?竟有人敢和他攀比,真是不自量力!”
李氏越说越气愤,“宇文家都是一丘之貉,我巴不得轻车都尉死在突厥人手上,拿他的脑袋祭天!”
贺兰省倒抽一口凉气,“你夫君还没死呐!
宇文嘉珩要回不来,咱们也就完了。”
他清清嗓子,“还有,老幺长得确有几个意思,性子……唉,性子像他娘。”
李氏埋怨地捶了他一下,破涕为笑,“老不正经。
说来那西夜姑娘似乎有点来头……”
房里忽然陷入安静,两人无言对视,互相都看到了几丝追忆。
“又是秋天了……子悟,你还记得真雅送孩子来我们家的情景吗?我这些年一直记着,那么小的丫头,一到府上来,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贺兰省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像她父亲,话少,心里明白。”
李氏扼腕道:“阿津小时候还和她睡过一张床呢,可惜覃神医把人带走了……”
“你脑子里只有给老幺讨媳妇是吧!”
李氏哼了声,刚要反驳,却听门外通传:
“老爷夫人,太医请见。”
“挑这个时辰来……”
李氏换了件褙子,脸上也摆上一副端庄的神情,丢下夫君快步走了出去。
*
从玉衡殿请完脉的太医被马不停蹄送往贺兰府,挎着药箱走进大院,影壁后转出个老管家,无比热情地拉着他去东厢奉茶。
太医不豫道:“陛下命我为将军及两位公子看诊,不好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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