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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人声熙熙攘攘,比不上白天的热闹。
一位俊秀清逸的年轻小公子哒哒跑过,一身青影灵动左右避开行人,等行人反应过来,鬓边发梢因这小公子跑过而掠起一阵风微微扬起。
真不知道,他差点被打死,该被打成什么样了呢?每次跟她吵架对峙的时候那么强硬,简直能气死人,怎么就跪在那里给人活活打死都不反抗的吗?
沿街的琳琅店铺和匆匆行人从余光里飞速掠过,过往的一幕幕画面亦如流光回转不断浮现在眼前。
岳瑛落水被救回来后,她对谢珩冷言相向,逼他识趣离开。
宫门前,她绝然告诉他,两人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南风楼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出言羞辱,说他连一个小倌都比不上。
陈郡侯府,她和他在红墙青瓦的短巷里大打出手。
可是他真的一个人暗中运筹,以雷霆手段为岳瑛家彻底翻案昭雪;他也瞒天过海,有违官责,替她遮掩下在陈郡侯府犯下的滔天大罪。
她听说他因此在祠堂里受了家法的那一刻,当即便要去看看他受了怎样的大罪。
可是她想到了,他与王家的意然姑娘好事将近,那样两套价值连城的头面毫不眨眼就买下来,总该是有王姑娘在他身边嘘寒问暖,有红袖佳人相伴左右,再大的苦,能有多苦呢?
时时按捺着,这几日竟过得有些漫长。
岳瑛在她耳边念叨的时候,她浑然没打算要怎么样,她也没有想明白,到了沈府门口,明明是要迈上台阶回府的,现在这么满街乱跑是怎么回事?
绕过街角,一双黑靴踩在青砖上,只朝着一个方向越跑越快。
夜里徐徐吹起的春风,夹杂着花香草味,微微掠起她鬓边一点碎发,似乎也在催促她要快一些。
为什么要因为顾虑王姑娘,而不去看一眼谢珩呢?
她现在是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关系呢?稀里糊涂的,把两回事,混为一谈了。
有一个朋友,他帮了忙,因此还受了罚,于情于理,就是该去看一眼的。
也就是去看一眼。
根本就没什么的。
昏寂的夜色下,一轮弯弯明月铺洒了屋脊和檐角,青影兔起鹘落,稳稳停在落月倾照的屋脊上。
皎洁月光映照屋脊上那道颀秀玲珑的身形,夜风轻轻,衣摆微扬,不知何处夜奔而来的轻狂之士,睥睨着脚下那一方要将人吞噬的森森祠堂。
祠堂里静谧冷肃,偌大的祠堂,只有满堂牌位前,寂寂留了两盏青灯,暗自明灭。
清越如仙的白衣公子挺身跪在一众牌位前,眉目冷寂,也难掩倾绝容光,冲淡了几许祠堂里的诡气森然。
“谢珩。”
眼前落下一道飒飒青影,挡在了满目牌位的前面,谢珩看清来人后,憧怔了一瞬,也并不算太意外,她能来去自如的进来,守在祠堂内外的亲兵暗卫应该无一幸免被放倒了。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清淡,甚是有些虚弱。
沈青蹲了下来,歪头仔仔细细打量着跪在身前的人,谢珩半垂着眸子也任她打量,昏寂的青灯晦暗不明,掩映住他藏在眼底的一丝清浅笑意。
人看上去瘦了,本来就清瘦,现在简直就是单薄;脸色也不对,原先是颜色如玉,容光照人,现在呢,很苍白,还有些黯淡,俊还是俊的,可不该是这么个楚楚可怜的俊法。
真是看得让人都有些生气了。
她上手扯了他衣襟就往下扒,谢珩登时惊惶,紧握住她手腕阻止了她:“你要做什么?”
“我看看你伤口啊。”
“不必了。”
谢珩不动声色将她攀上来的那双手拂开,默然整理好自己衣襟。
沈青默不作声看着他手上动作,因为刚刚她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下,饶是淡然如谢珩,也平复了好一会,才敛去目光中的慌乱。
始终微抿的唇,仿佛多不情愿被扒衣服似的。
她放下心来,看来他没看出她是女儿身,还是在把她当男人,不然不会这样排斥。
于是她回归正题:“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别人打你,你居然是个乖乖挨打的主。”
谢珩一双清眸抬起,俊俏灵秀的青衣公子落入他暗潮涌动的眸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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