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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语调缓慢,太尉仍不可遏止地再次喘起来。
成去非依然不语,手忽被握紧,太尉的眼眸又亮几分:“伯渊,我只托付这一事,你,能答应我否?”
眼前长者,曾是他一度信任依赖的人,太尉历经几朝,又怎能不深谙人心?他到底是察觉了些什么,方这般急急找来自己托付?
殷殷的目光压在头顶,他似乎不得不应允,气氛寂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抬首,低低道:“我答应您。”
太尉嘴角便泛起丝丝笑,在成去非看来竟莫名有几分凄凉味道,直到最后一句低喃犹如耳语:“伯渊,你珍重……”
榻上人再没了言语,只剩浑浊粗重的喘息。
这个时候,他才回想起刚进来的那一刻,空气中不是药材的味道,而是死亡的气息。
府上曾真切存在过的同样气息。
他的发妻,他的父亲,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场景,时隔并不长,便再次亲临,成去非心底多少有些戚戚然。
回到府上时,暮色渐渐下来,他仍在思索太尉那番大有深意的言辞,再抬首间,府上灯火已亮了起来,自然也有木叶阁的。
这才仔细一算,离步芳提及彼事竟不觉数十日过去,他做事从不喜拖泥带水,如今,却仍觉棘手。
本都进了园子,临近石阶,刚撩了衣襟,不知为何,他又放下手去,折身往外走,没走几步,恰迎上一人影挑灯而来,成去非已辨出是琬宁,她似乎没留意到自己,怕骤然惊到她,便有意轻咳一声提醒。
果然,琬宁循声望过来,把灯挑高些,见是他,不似先前又羞又畏,只觉心头满是说不出的酸楚哀绪,尤其是隐约觉得他仍是寻常冷淡模样,一颗心又扑扑直跳。
她款款见了礼,听他没言语,并不知他仍在思量着措辞,便鼓起勇气先问道:“您用过饭了么?”
天知道她竟挂心他这个,府上下人提及过,大公子忙于政务,饮食睡眠皆不甚为意,别人无心之语,却入了她的心,浑然不觉就想到这句,放了胆子问。
成去非见她娇娇羞羞的,忽问出这么一句,自有难言的脉脉温情,随口就扯了谎:“用过了,这些日子身子可养好了?”
琬宁低应一声,听他话中是关切之辞,到底是欣喜,虽那语气听起来,更像是无心一问。
“外头凉,进去我有些话想和姑娘商量。”
成去非一壁说,一壁取过她手中长灯,在前面引路,上台阶时特意为她停了停,等进了屋子,才把长灯递与婢女。
一眼瞧见条案上,铺陈着纸张,便说:“你大病初愈,应休养一段时日,劳心费神的事,日后再做也不迟。”
琬宁走了过去,把它收拾一番,心底只想着不知哪一日就断了这机会,心境竟同当日他对她起了杀机般沉重而迫急,那时候,她也是没日没夜抄录典籍的。
唯恐活不到明日。
他拿那些话来锥其心刺其骨,并不比当日的生死存亡好过多少。
倒也不见得就对他有多少情深义重,只是一想到倘是离他而去,便好比命似江芷,断根而去,让人惶惶而不安,就是老死府中,似乎都是极好的归宿了。
她是削肩细腰,留背影给成去非,在烛影中看,更添少女特有的无辜和纯洁,成去非蓦然就想起梦中她那模样,星眼朦胧,仰着小脸,整个身子都交付于他,他自背后咬住她肩头的狠劲陡然上来,成去非险些都要以为那真实发生过,而不只是一场绮梦。
“我先前,”
成去非艰难开口,他被忽如其来的意念冲击得近乎难堪,倘上一回是事出有因,那么眼前呢,明明她穿戴整齐,一层一层的衣裳,仿佛他用目光便能剥开了,这岂不是禽兽之行么?
琬宁转过身,满是毫无防备的目光,怯怯望着他,成去非看得心底沉沉,自有愧意。
“底下一个河道监察来府上禀事时,无意遇到你,遂来向我提此事。”
他尽量说得隐晦,不想太过直白,琬宁本听得混沌,渐渐听出个中意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泪一下便涌了上来,扭头死死咬住了唇,一言不发。
成去非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便说:“你不肯,我自会回绝。”
没想到候了半晌,琬宁忽回眸问:“您看那人好么?”
成去非很是意外,只能接口道:“步兰石是个厚道人。”
“大公子既然觉得好,那便是好,我答应了。”
琬宁目光跌落下来,声音仿佛溺了水一般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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