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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年味越来越淡。
明日便是开朝,依着常例,殿内会奏阳春雅乐,百官齐呼万岁。
可柳舜华知道,明日未央殿前响起的只会是金吾卫的铁甲声。
窗外落了雪,柳舜华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顷刻化作一滴寒凉。
“玄度,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转头,对着正在拨弄着炭火的贺玄度道。
贺玄度伸手拿了大氅,仔细为她穿上,“好,屋内憋闷,我带你去望月楼赏雪。”
出了相府大门,马车缓缓碾过青石板路,柳舜华靠在贺玄度肩头,感觉格外踏实。
雪愈下愈大,到望月楼时,阶前已积了薄薄一层素白。
贺玄度先跃下马车,转身向柳舜华伸出手。
她刚将手放入他掌心,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他打横抱起,稳稳落在地上。
“能和你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真好。”
说罢,携了柳舜华的手便要入内,余光一瞥,忽见一道人影。
那人身穿素白鹤氅,手中抛着一只金桔,在人行中格外醒目。
电光石火间,旧日一幕瞬间涌上心头。
那年除夕夜,济阳城飘着细雪。
他方杀完人,转身之际,忽闻墙角窸窣声响。
长剑挑开破席,发现后面蜷缩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那乞儿与他差不多年纪,蓬头垢面,穿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
他静静看着这个同样无家可归的苦命人,沉默片刻,弯腰从那几具尸体腰间取下钱袋,随手丢了过去,“拿着。”
钱袋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乞儿没动,只是仰头望着他,脏污的小脸上满是错愕。
贺玄度顿了顿,忽然解下身上的鹤氅,披在那单薄的身躯上。
“走吧。”
他淡声道。
寒风呼啸,他独自走在寂寥的长街上,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却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雪越下越大。
他蹲在一处石阶上,仰头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
忽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竟是那乞儿跟了上来。
小黑脸上堆着笑,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袋柑橘。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阶,乞儿挨着他坐下,递来一个橘子。
两人沉默着剥开橘皮,酸甜气息混着血腥味在寒夜里弥漫。
钟声响过,贺玄度拍了拍衣袖,转身走入风雪。
身后,小乞儿一动不动,孤单的身影在夜风中摇晃。
……
贺玄度眼底闪过一丝愕然,转头对着周松道:“快,去把那人抓过来。”
只见周松闻声而动,如离弦之箭冲入人群,眼见就要扣住那人肩膀,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铁钳般擒住周松手腕,一个巧劲便将他甩出几步远。
雪沫飞扬间,周松踉跄站稳,待看清对面人面容,顿时愣住了。
柳舜华顺着动静望去,只见那鹤氅少年正雀跃地朝她挥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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