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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恨地打断他。
***3月30日,清晨,雾茫茫的天空下,警车风驰电掣般驶过路人稀少的干道。
老胡还是相信我的,否则他不会顶住李警官的反对,专门抽调一个人开车送我去市七福利院。
车后座上,泰安双手拷在铁栏上一声不响地坐着,如同温柔的大猫,却不知什么时候会lou出爪牙。
昨夜躺在值班室的g上,几乎没有睡。
现在有一种飘飘乎乎的感觉。
身体不断发冷,而头脑则一阵阵发热。
我不断提醒自己:要镇定,要沉着,要象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在离市七福利院不远的地方,我下了警车。
按照事先的约定,小张会带着泰安在这附近呆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到福利院来配合我。
我在路边新建住宅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袋蛋糕和一袋苹果,抬头四顾认清方向,朝福利院走去。
第一次来这里,是高中下乡学农劳动时,捡拾地里收割完后掉下的麦穗。
然后就是最后一次。
在他们搬家的那一年,因为有些手续要办,到这里来过,当时并没有去病房。
以后每年的费用都是直接寄去,自己再也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记忆中有各个办公室和病房清点、整理东西的混乱声响,全新的大楼油漆和涂料的气味,稻田里飘着带阳光气息的泥土芳香,和头顶毫无遮拦的灼人的阳光。
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母亲的长相?是自己刻意忘记的结果吗?还是应为人人都说我长得象她,让我有一种不由自主的厌恶和恐惧,生怕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我还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触碰她的身体的感觉。
那时我已经长到她肩膀那么高。
那天她披散着头发,倒拖着一双旧棉鞋,在新村里示众般地走,一路走一路嘟囔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咒语,身后跟着一大串小孩,争相把石子丢进她的鞋子里。
我背着书包回家时,正看到这个怪异的队伍从新村的大门口出来,无视我的存在,直接向大路的方向走去。
“看呐,疯子的儿子…”
“…小疯子…”
“…没有爸爸的…”
唧唧喳喳的话语,如同哔啵作响的干柴,烧光了我的理智。
“神经病!
给我回家去…回家去…”
我奋力扑向母亲,把她往家的方向拖。
她死命挣扎,破口大骂,顺手打了我几个耳光。
嘴里涌上一股咸腥味。
我死死地拽住她的棉衣,直到突然手下没有了分量,老旧的棉衣分崩离析,纠结绕的棉絮洒了一地,破布条从她身上挂下来,仿佛腐烂的伤口流下的脓血。
耳边传来外婆和居委会吴大妈急匆匆的声音:“哎呀,怎么在这里,福利院的车子马上就要来了。”
“不知怎么又给她跑出来,东西都准备好了。”
我顺着她的肩膀往上看…一片空白。
我摇了摇头,走进市七福利院的传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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