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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美燕说的难听,秦爷爷没法子,给了,可给了老大家,老二家又不能不给。
四千多块钱,最后只剩了四百。
秦爷爷难受得坐在低矮的灶台边一直掉眼泪。
他那驼着的背影,让秦自衡感觉针扎一样,不致命,却浸入骨髓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所以这女人他忘不掉。
秦自文很崇拜秦自衡这个堂哥,每次秦自衡回来,要是没活,他都会屁颠屁颠的跟在秦自衡身后,这会儿也不例外,嘴巴叽叽喳喳说:“大哥,我这几次模拟考都是四百三左右,你觉得我这个分数能上二本吗?”
“你理科本科分数线会文科低一些,要是正常发挥这个分数可以,去年二本线是四百一十六,大去年是四百零八,今年即使不同,但想来也不会差太多。”
秦自衡说。
“嗯,我们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
秦自文说:“大哥你觉得我去哪里读好啊?”
秦自衡看他:“这个要看你想去哪里,选的什么专业什么学校。”
“那大哥,现在什么专业就业好一些?”
秦亮和梁金兰看了过来。
对于这些秦自文不懂,他们更不懂,孩子选什么专业以后出来才不算白读,才能找到好工作,他们是两眼一抹黑,他们打听的那些专业,什么工程造价,电子信息工程,会计……
会计秦自文他们懂,可像工程造价这些,学的啥,出来好不好找工作,他们就不懂了,网上褒贬不一,这种时候能有个人能问问,给个建议,是非常重要的。
选专业就和高考差不多一样,选对了,选好了,那以后就能‘高枕无忧’。
秦自衡是过来人,自是了解过的,他一路跟着秦自文说,陆美燕听着听着更心酸了,更是觉得后悔,当初她要是心胸宽些,待见一下这个前头留下的孩子,那么现在她怕是在北京了,自己这两儿子当初没准的也能让他教教,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
哎……
村里坟墓没像城里墓园那般一排排,都是这里一座那里一座,有些甚至是连石碑都没有,秦爷爷这儿当初修墓的时候,秦自衡让人修了块石碑,上头刻了字,还贴了一张照片。
坟墓上头没什么草,到了祭品一摆,香烛一点,秦自衡烧了两个炮,告诉爷爷回来吃饭了。
他到了墓边就没再说话,到后头祭拜好,他拿着矿泉水装着的米酒,让大家先收拾东西回去,自己在墓前站了许久。
祭拜时放的一次性杯子还在,他跪地上往里头倒了点酒,说:“爷爷,我来看你来了,这酒你尝尝看,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吗?梁阿爷去年也走了,这酒是梁阿伯酿的,不知道和你以前喝的一不一样,你在那边见到梁阿爷了没?我方才烧了好些钱给你,他要是在那边酿酒,你在那边没我拖累,想喝了就买,别……再舍不得买了。”
他声音渐渐哽咽起来,照片上的老人眉毛很长,头发花白,肤色很黑,脸上的皱纹就像山谷里常年被雨水冲刷的沟壑一般,一道道,全是岁月的痕迹,这是秦爷爷的遗照,秦自衡拍了打印出来的,是秦爷爷唯一一张照片。
零四年那时候,镇上还没有卖智能机,有的只有诺基亚按键机,即使这般,也没有多少人用得起。
镇上的照相馆照一次不便宜,秦爷爷没去照过,还是那次政府派了人下来,类似公益活动,给村里的老人免费照。
照的是遗照。
那是秦爷爷第一次照相,坐在凳子上很局促,很紧张,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那摄像师是个负责的,总叫他放松,拍了几次都不满意,后头还是秦自衡从镇上放学回来,听说这事儿过去看,秦爷爷坐在凳子上,看见他立马高兴的笑起来说:宝娃儿你回来了。
摄像师捕抓到这一刻,眼疾手快给拍了下来。
照片上,秦爷爷笑得很慈祥,看着秦自衡。
“爷爷,我……真的好想你,只有你……只有你不会嫌我是拖累,只有你……愿意养着我,只有你不会嫌弃我,爷爷,你总说等我出息了,你要享福,可是你……为什么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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