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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走走停停,一天又走不了几里路,离南洼里自然也不会太远。
方圆十几里的村庄,都属于洪河流域,受灾的程度差不多。
因此即使有特别心善的人家,可怜他们,尤其是这个面黄肌瘦,看上去才四五岁的孩子,然而自己家人的肚子尚且填不饱,又哪里能拿得出给他们的吃食?
有那家里相对来说稍微宽裕一点儿,心地又特别善良的人,能紧紧自己的嘴巴,给他们一点儿,也实在是有限。
因此大多讨不到吃的。
能给他们吃的人家少之又少,而且还是稀的多稠的少。
正是灾年,哪家也没有多余的吃食。
跑了一天,他们只讨到几口热水,一小块红薯。
老钟把红薯外面的皮儿揭掉,填进自己的嘴里,把红薯瓤儿都塞给了文松。
他把儿子带了出来,也一定要把他带回去。
自己多少也得吃点儿,要是饿没了,文松一个人流落在外头可怎么办?
几口热水和一小块红薯,让他们父子俩撑着走了一天。
天渐渐黑了下来,虽然白天中午的太阳,能让人感觉到夏天还留了尾巴,然而早晨和傍晚的凉气,还是提醒着人们,马上就要进入秋天了。
老钟带着文松,在一个村庄外面找到了一处砖窑。
这个时候没有人在窑上烧砖,对于父子俩来说,晚上在里面睡觉,是个遮风的好地方。
砖窑四周乌塌塌的,能吃的草根都被人挖了个干净,连一根干柴都找不到。
老钟寻了进砖口平整些的一块儿地方,搂着文松躺了下来。
背了一天的破棉袄这会儿有了作用,大半都搭在文松的身上。
小孩子饿着肚子跑了一天,已经是很累了,不多时就睡着了。
老钟却睡不着。
想着自己带着孩子出来讨饭,本来是想让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然而看今天的情形,能讨到一口吃的,实在很难。
一直这样下去,大人或许可以多坚持几天,看文松这黄皮寡瘦的样子,可就说不定了。
或许往东走得远一些,就会好一点了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老钟模模糊糊地想着,搂紧怀里的儿子,带着对明天能多讨点儿吃食的憧憬,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还好情况果然如老钟所希望的那样,越往东边走,离家越远,能讨到的食物就越多一些,也更丰富一些。
有时候是半个掺和了大半野菜的杂粮窝窝,有时候是一把蒸熟的萝卜缨子,或者是几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热汤。
他们讨到的一天比一天多,虽然父子俩依旧没有吃饱过。
连续走了十来天,老钟虽然依旧蔫头耷脑的,文松看上去好像更有力气了一些。
这是因为他们讨来的食物,大部分进了文松的肚子里。
每进一个村子,他都站在村口等着,让文松一个人进村子里讨。
他嘱咐儿子,看哪家的房子好,就去哪家讨。
要是出来的人面相凶,说话不好听,就赶紧走。
要是出来的人看着面善,说话和气,就多说两句好话,这样人家心一软,就会多给一点儿吃的。
一路走一路讨,就这样讨到了东乡沙家口,一个叫郑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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