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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秉正若是真恨他,就该叫他活着。
这个活着才是最大的笑话。
看苏秉正至少还有三郎,有这天下。
他还有什么?
可阿客已不了。
连恨苏秉良的力气,苏秉正都已经没有了。
这一日下了朝,苏秉正没有去蓬莱阁。
他抱着三郎乾德殿书房里翻书瞧,连采白等也没让进屋伺候。
乾德殿里许多书上都有阿客的做的批注。
有些是阿客来乾德殿时随看随写的,还有些是苏秉正从凤仪宫里淘换过来的。
翻阅她的眉批也是他消磨时日的手段。
阿客文字率真,议论常常本心而发。
读她写的东西,轻易便能知道她的喜怒悲欢,可体察她心境上不期然的变化。
仿佛与她交心。
这手段曲折,可苏秉正也是花了心思去琢磨的。
他没旁的办法。
他与阿客之间的姻缘,当他纳周明艳入太子宫,带去给阿客瞧时,就已经心照不宣的中断了。
他们之间还可对面谈笑,皆因有这么一道界线。
他不敢轻易去跨越,有些话就不能问,不能说。
只能这么艰难的去猜心。
不过现也已没什么好猜的了,他就只是忽然想要再读。
这个静默温暖的午后,他翻阅妻子曾经批阅过的书札,看到兴起的时候,就指着字教儿子读。
三郎也十分可心,安安静静的趴他怀里,漆黑的眼睛盯着书页,仿佛真能看懂了一般。
苏秉正教他的时候,他居然也真的像模像样的学,虽则还有很多音发不出来,学得蹩嘴,苏秉正也已经十分满足了。
屋子里太暖和,三郎穿得又厚实,小脸蛋儿红彤彤的。
不多时就困倦欲睡,软软的打着哈欠,用肉乎乎的小手揉眼睛,然后就抬头看着苏秉正。
苏秉正就笑着将书卷到手上托着,一挑眉毛,“想睡?”
三郎遂又打了个哈欠,他怀里腾了个舒服的窝,睡了。
苏秉正就捏着他的脸蛋,“起来,朕还没准呢。”
三郎于是回了他一溜亮晶晶的口水。
苏秉正反手就抹了他一脸,道:“别睡。”
三郎被这流氓爹折腾得十分无奈,想哭又嫌丢,只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望着他。
苏秉正就从盘子里取了湿毛巾给他擦脸,道:“三郎还不会叫娘吧?叫一声娘——阿爹就准睡。
来,跟着阿爹叫,娘——”
三郎脸被他笨手当团子揉来揉去,此刻才终于挥开了。
他于学话上还是相当用心的,听苏秉正叫了三五遍,终于琢磨出叫法来,于是就试探着,叫了一声……羊。
苏秉正还欲纠正他,却忽而怅然若失。
三郎叫得再准又怎么样呢?他阿娘已不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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