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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着脸说道。
刘一鸣的承诺我可不信,难道学会十年不改组,我就十年不报仇了?再说,老朝奉的年纪如今恐怕得有九十多,随时可能作古,万一我还没找到他他就死了,可怎么办?刘一鸣这显然是缓兵之计,五脉不去抓造假之人,反来劝我罢手,一想到这里,我的心火又腾腾烧了起来。
“真者恒久,伪不能长,天自有报应。”
刘一鸣继续劝道。
我立刻回了一句:“我等不及报应,只好自己动手。”
刘一鸣扫了我一眼:“小许,你现在心神不定,火气燎原,这么浮躁,怎么斗得过他?”
“五脉藏龙卧虎,却一直拿老朝奉没办法。
我既然能一个人翻了佛头案,对付他也未必干不成。”
我半带着讽刺说。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刘一鸣也不见恼,他白眉一抬,拿指头点了点我,似笑非笑:“一个人什么心境什么念想,古物看得最是通透。
人能鉴古物,古物亦能鉴人,你的心浮不浮,咱们找件古董一验便知。”
“好啊。”
我脖子一仰,不肯示弱。
从来我只听说人鉴定古董,这古董鉴人,还是第一次。
我虽然水平比起刘一鸣还差得远,可也不惧。
刘一鸣大袖一拂,指着桌案上的一方砚台道:“砚台行止端方,持坚不动,自古素有君子之称。
就让它给你鉴看鉴看吧。”
我对书画鉴定是门外汉,不过砚台属金石一类,倒也算是我们白字门的专业。
刘一鸣这一题,不算难为人。
我把那砚台拿起来,略一端详,不禁暗暗称奇。
这一方砚,是一方蟹壳青东鲁柘砚。
它的造型和寻常砚台不同,竟是一具缩微古琴的形状。
砚面墨池微凹,首尾都雕刻出七弦印记和岳山、徽位,十分精致,看上去和琴面一模一样。
在砚台背面,巧妙地把护轸和燕足作为砚足,让砚琴造型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在腹底的龙池,我还看到一段篆书砚铭:“深邃通幽,获此良艰。
匠石奋斤,制为雅琴。”
落款是……放翁?
陆放翁?陆游?我的手微微一颤。
鲁柘即当今山东泗水,当地有一条柘沟,沟内泥土十分适合烧制陶砚。
可惜柘砚的工艺南宋以后就已经失传,传世的数量极少。
陆游题铭加上东鲁柘砚,这可是件不得了的物件,也只有刘一鸣这中华鉴古研究学会的会长、明眼梅花的五脉掌门,才能有这种等级的藏品吧?
我把砚台搁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适中,而且触手滑腻,微微有湿气润泽。
我又用手指托住砚台,轻轻叩击,很密实。
我朝刘一鸣看了一眼,老头微微点了下头。
我便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条玉簪朱砂墨锭,慢慢在墨池上研磨。
只见墨在池里慢慢化开,轻轻一动,就均匀散开。
这有个名目,叫“墨荷承露”
,意思是好像荷花叶子承着露水一样,讲究的是似散未散,若凝未凝。
我一看墨荷承露都出来了,别的自然不必验看,把砚台放下,对刘一鸣道:“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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