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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很少带她回外婆家。
她甚至是三岁之后才开始每年回外婆家过除夕守岁。
直到现在,长大的余周周才稍微能理解一下妈妈对于“回家”
这两个字的抗拒。
直到四岁秋天的那个下雨的午后。
她们又要搬家。
从一个简陋的出租房到另一个。
她蹲在一堆边角木料旁看着妈妈和三轮车夫从讨价还价发展到激烈争吵,妈妈嘶哑强硬的语气让她害怕,阴沉沉的天,旁观的邻居路人,还有越来越冷的风。
天凉得很快,可是她只穿了背心和小短裤,好几天没洗澡,蹭得浑身脏兮兮。
最恐怖的是,妈妈把她给忘了。
那天妈妈很憔悴,脾气很差,早上余周周把小米粥碰洒了,妈妈把她骂哭了。
所以当妈妈最终换了一辆三轮车,坐在车后扶着零碎家具前往“新家”
,余周周甚至都怕得不敢喊一声,妈妈,那我怎么办?
她蹲在原地等,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只记得终于冷得不行打算站起来找个地方避避风的时候,腿已经完全直不起来了。
终于,发现孩子弄丢了,妈妈焦急中给大舅打了电话,在小雨飘起来的时候,余周周抬起头,终于看到了黑着脸的大舅和他身后那个毛头小子,余乔。
余乔一边走路一边玩着硕大的掌上游戏机——俄罗斯方块。
她想凑近看一看,却被余乔皱着眉推开:“别烦我,我的三条命都快死光了。”
余周周很想告诉他,我只有一条命,现在我也快死光了。
然而真正难堪的是当她到了外婆家,在客厅看到一大桌子有些陌生的人。
他们正在吃饭,筷子还拿在手里,齐刷刷地看着她,谈话声戛然而止,探究可怜或者略带鄙夷的眼神像聚光灯一样将她钉在原地。
余周周低着头拽了拽皱皱巴巴的小背心,努力地想要把它抻平——从此之后,即使是最热的夏天,她也再没穿过女孩子们喜欢的清凉短裤和背心。
她怕了那种装束,没有为什么。
然而外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勉强抱起她朝自己的房间走过去,将她从“聚光灯”
下拯救出来。
“小泥猴儿,冻坏了吧?”
“不冷……外婆,我不冷。”
余周周第一次有意识地喊了一声外婆。
这个词从此有了切实的温暖的含义,不再是过年时候那些被大人强迫着呼唤的、无意义的“表姨,过年好”
“堂姐,过年好”
……
余周周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她轻轻拢了拢外婆耳边的白发。
“外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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