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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居正只是摇摇头,指向连嬅左手捏着的那张竹纸:“这是什么?”
——黑火药的配置及其燃烧的探究实验报告。
这时候不得不感慨,连嬅用拼音写实验报告的行为多么有先见之明。
虽然写起来冗长,阅读也费事,但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
因此她理不直气也壮地回道:“是符箓。”
张居正从不信什么阴阳鬼神之说,对时人所追捧的某某道爷或某某真人更不以为然。
无奈本朝最尊贵的皇帝陛下信,不仅信,他还要给道士们建斋修醮,大搞符咒、烧炼、扶鸾之术,宠信一些像邵元节、陶仲文、段朝用这样的神棍,甚至许以国师,封为伯爵,让这些道士参与裁理国政。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府学里也有不少学子苦心钻研玄学,指望另辟蹊径,获得拔擢。
张居正对这些道不同者向来冷眼旁观,如今见连嬅痴迷此道,却忍不住想劝两句。
也许是因为他给这颗将熄的火种吹过一口气,又亲眼见到复燃的火花,所以会有种命运相连的错觉,不愿看她小小年纪误入歧途,白白浪费生命。
“我这几天都休假在家。”
张居正忽然说。
连嬅迟疑着点点头表示收到。
——对黄糖脱色、土法水泥的研究可以暂时搁置了。
“你已经开过蒙,也识字,对吧?”
连嬅继续点头。
虽然她毛笔字写得不怎么样,但认繁体字还是没问题的。
张居正露出温和的微笑:“那很好,你跟我学几天《周礼》吧。”
连嬅下意识地点头。
啊?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视男神那双漂亮的丹凤眼。
平静、深邃、神秘,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泛红,像两颗品相极佳的金沙黑曜石。
连嬅脑海里一大片弹幕呼啸而过。
这三句话前后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忽然说要教我学《周礼》?在暗示我行为太出挑吗?可是看起来好像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然后她陡然想起了隔壁吴珍娘的提点,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沏茶磨墨捏肩的……再看看男神光风霁月的身姿——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她竟然对男神产生了一丝丝罗曼蒂克的遐想。
如果说张府原本是一道平静的水面,那张居正临时放假回家的消息就是一颗深水鱼雷。
赵夫人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绣活儿,问长子最近学业如何,府学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这些问题张居正每回一趟家都要回答一次,每一次都不厌其烦,尽量让母亲少操一点心。
因此赵夫人问他怎么突然放假,他只说学里临时有事,而不提具体出了什么事。
“我前两天认了连嬅做干女儿。”
赵夫人说,“这孩子早上还在院里磨什么炭粉,这会子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叫她来见见你。”
家里多了个妹妹,这却是张居正没料到的。
他笑了笑:“我刚回来时已经见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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