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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可知社稷二字何解?"
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社为土神,稷为谷神,可如今..."
后面的话被哽咽碾碎了,飘在满室槐香里。
那天傍晚,我看见庾大人抱着酒坛坐在宫墙上,暮色把他的影子浸得发黑,像块将朽的碑。
被推上皇位那天特别冷。
刘琨的使者从并州赶来,铠甲上结着冰碴。
他们说我身上流着宣帝的血,合该继承大统。
我盯着案上的传国玉玺,螭钮缺了只角——去年怀帝被掳去平阳时,这玉玺在混乱中被摔过。
堂叔司马睿在江东拥兵自重,北方的诸侯们各怀鬼胎,我这个十四岁的傀儡,不过是他们扯来遮羞的幌子。
登基大典在未央宫残破的前殿举行。
礼官唱喏的声音被北风扯得七零八落,我的衮服下摆沾着泥浆——三天前匈奴游骑刚洗劫过西市。
当我把颤抖的手按在玉玺上时,听见远处传来马嘶,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最难的倒不是批阅奏章,而是学会在朝会上不发抖。
索綝和麴允为调兵的事吵得面红耳赤,他们的唾沫星子飞过鎏金铜鹤灯,落在我的龙袍上。
我数着屏风上的云纹,突然想起逃难时见过的那些饿殍。
他们深陷的眼窝里积着雪,嘴张得很大,像是在质问苍天。
如今我坐在这四面透风的大殿里,和那些尸体有什么区别呢?
建兴四年秋天,长安城外的麦田被烧成焦土。
夜里守城军士的哀嚎能穿透三重宫墙,他们说匈奴人把俘虏的肠子扯出来挂在旗杆上。
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一合眼就看见父亲临死前的样子——信使说他中的是毒箭,浑身溃烂流脓,最后连眼睛都化成了血水。
围城的第三个月,连宫里的老鼠都绝迹了。
侍中宋哲跪在阶前哭求开城投降,他的额头磕出血,顺着白玉阶往下淌。
我突然很想笑,想起当年在洛阳太学,有个狂生说"
天命无常,唯德是依"
,被博士打了二十戒尺。
如今德在何处?天命又在何处?
开城那日下了冻雨。
我脱下龙袍时发现袖口有块暗红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朱砂。
刘曜的副将用铁链锁我手腕,链子太沉,压得我直不起腰。
走过朱雀大街时,有个老妇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抓着我的衣角喊"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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