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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睿思殿对坐半日,他说的头句话是:"
当年青苗法在鄞县..."
我伸手去扶他,发现他袖口破洞里的胳膊瘦得像柴枝。
那个陶罐揭开时,里头竟是我十岁那年埋在梅树下的蛐蛐罐,只是里头装的不是蜈蚣,而是晒干的银杏叶。
"
官家该歇歇了。
"
向皇后说这话时,我正在摹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摹到"
力不次"
三字,手腕突然抖得握不住笔。
那日之后,我开始在夜里看见父亲——他总坐在垂拱殿的御案前批折子,玉藻垂旒还是我踮脚扶正时的模样。
元丰八年的元日大朝会,我硬撑着受完百官朝贺。
回福宁殿的步辇上,瞧见个小黄门在扫雪。
他袖口露出的《三经新义》书角,让我想起登基那年烧枯枝的老吏。
当夜咳得最凶时,突然听见韩维先生的声音:"
仲针你说,民为贵作何解?"
三月间,我执意要迁居延和殿。
那里离资善堂近,能听见晨读声。
那日晌午梦回东宫,十五岁的我抱着《贞观政要》穿过垂拱门,月光下的青砖地白得晃眼。
醒来时听见赵煦在背《孟子》,他把"
社稷次之"
念成了"
社稷刺之"
,急得讲官直跺脚。
最后那夜下着细雨,我攥着缺角的玉佩不肯喝药。
恍惚间看见王安石在阶下整理幞头,韩绛捧着河湟捷报闯进来,司马光抱着《资治通鉴》手稿立在灯影里。
父亲突然从御座上起身,玄衣纁裳轻得像片云:"
针儿,该改名叫顼了..."
更漏滴到丑时三刻,我伸手想摸荷包里的银杏叶,却抓了满手碎末。
那些年攒下的东西——蛐蛐罐的陶片、燎焦的《言事书》、磕缺的玉圭、万民伞的铁骨,都在指缝里簌簌地落。
最后一口气散在喉咙里时,竟闻见庆历八年的墨香,那年父亲书案上的万言书,折痕处还沾着我的少年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