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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玄度拿着木梳的手微微一抖。
当初柳舜华想远离长安,婚后回凉州时,他们已经搜集了不少彭城王的证据,千机阁潜伏在长安各处的探子已尽在掌握。
只消静候一段时日,他们便能顺藤摸瓜,将彭城王拉下马,完成外祖遗愿。
可一夕之间,先帝崩逝,朝局动荡,九生那边前路扑朔迷离。
昨日,他又惊悉母亲当年离世真相。
外祖遗愿他不敢忘,生母大仇更不能不报,如今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已深陷泥潭,决不能让柳舜华也搅进这烂泥里。
“你怎么了?”
柳舜华见他久久不语,低声问道。
贺玄度恢复手上的动作,将梳齿缓缓滑过发尾时,忽然俯身,下颌抵在她肩窝,镜中两人身影交叠在一起。
他声音嘶哑,“蓁蓁,你能不能等等我?”
柳舜华双手覆上他冰冷的手指,柔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过完年,你能不能先去凉州等我?”
贺玄度声音闷在她颈窝,“我知道,我出尔反尔,我很自私。
你要打我骂我,我都随你。
蓁蓁,求你别生气。”
柳舜华一怔,自昨日归来,他便有些不对,见他如此,心内愈发不安。
前世,她等了一辈子,她实在不想再等下去。
柳舜华缓缓道:“不,我不会等你。”
贺玄度抬头,镜中映出他猩红的眼角。
是啊,要等多久呢,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没有理由要求她等下去。
他垂着头,“蓁蓁,是我的错,但我从未想过要骗你,我……”
“贺玄度。”
柳舜华打断他,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好的夫妇一体,你为什么每次都要一个人扛着?我不愿等,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泥潭深渊,我只想陪着你,你懂不懂?”
贺玄度眼眶骤然湿润,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铜镜被撞得哐当一声歪斜,镜中映出他颤抖的肩背。
“我懂了,蓁蓁,对不起。”
他喉间哽咽,“可是……”
话音戛然而止,柳舜华张口咬上他肩膀,疼得他浑身一颤。
她道:“疼吗?疼就记住,以后,有事别再瞒着我。”
贺玄度乖乖点头,“我记住了。”
柳舜华这才放开他,“说吧,你到底在做什么?”
贺玄度不敢再隐瞒,将他与刘九生所谋之事悉数告知。
如晴天霹雳,柳舜华悚然震惊。
上次凉州之行,她已知晓贺玄度与刘九生相识,却怎么也没料到,他们竟有如此渊源。
贺玄度是刘九生的人。
也就是说,上辈子,刘九生能当上了皇帝,背后少不了贺玄度推波助澜。
上一世,她只知他是清冷淡漠的相府公子,是教她诗书礼仪的良师益友。
却不知他如蛰伏的猛兽,以残身之躯,暗中运筹帷幄,搅动朝堂风云。
重活一世,她才发觉,从前认识的他,不过是浮光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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