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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敬王和荆王俱已伏诛,剩下燕王、临淄王及定城侯,陛下可放心?”
这倒不是多大的问题,毕竟王国都分割成了大小不等的侯国,兵力也渐渐分散,如果还有疑虑,朝中派人监理国政就是了。
叫她放心不下的,是尚且没有子弟瓜分的土地。
“只传子孙,是我想得不周全。
命尚书台追加旨意,推恩不拘手足,兄弟之间有未得祖荫者……”
话没说完,尚书仆射从门上进来,满脸凝重向上拱手,“京兆府传话入宫,京兆尹魏时行今早……自戮了。”
她手里的朱笔应声落下来,在面前的绢帛上溅出了一串破碎的墨迹,直起身问:“如何?还能活吗?”
孙谟缓缓摇头,“他是引罪,不愿罪及家小。
员吏发现时已经气绝多时,遂匆匆报至台阁。”
荣辱祸福须臾之间,这就是官场。
扶微垮下了腰,失神地靠向凭几,“他本不用死的……”
只是她不知道,他是听信了皇后的那句话,才将燕氏牵扯在荆王案内的。
本意是为少帝,但一道假诏骗他把那些人杀尽了,事后天子必然会降罪,丞相必然会报复,思来想去料定没有出路,便唯有自尽。
第75章
看着左右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最后只剩自己,单是想想,就令人觉得恐惧。
扶微才十六岁,十六岁本该是花团锦簇的,不同的人走进生命里,演绎各种不同的故事。
可是她的故事,好像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
她没有父母、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活得像个天煞孤星。
在她笑着问别人,是否还没从变故中平静下来时,她已经在变故中苍老了。
十六岁的年纪,六十岁的心态,江山虽留下了,失去的却太多,很不值得。
她对面前的三位臣僚说:“人生太过无常,请诸君保重自己。
朕的大业还需要诸君扶持,若再有人退出,谁与朕并肩前行呢。”
三位臣僚看向天子,拱起手,深深长揖下去,“崎岖只是暂时,再过一段时间便会风平浪静,请陛下千万振作起来。”
她低头浅笑,“这次胜利的是我,我有什么道理不振作。”
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高处不胜寒,皇帝本来就应当孤独。
她从路寝里走出来,过了金马门,往永安宫去。
永安宫作为历代皇太后的居所,没有到过这里的人,脑子里会浮起一副桑榆向晚的画面,其实不是的。
这里庄严、巍峨又兼具灵巧,有成排的琉璃轩窗和玄墀玉阶。
圣母的宫掖,规格不比长秋宫低。
只是永安宫的宫门,再也不是敞开的了。
北宫卫士手压腰刀,在门前昂首伫立,见天子来了上前行参礼。
扶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开门,厚重的门扉推开了,发出扭曲的声响。
一条笔直的甬道直通前殿,她踏上去,经过道旁一树盛放的梨花,有风吹过,枝叶摇晃,落了满身的花瓣。
她拂拂肩,肩头的日月纹样,象征着大殷最高的皇权。
黑舄迈到廊下,她伸手,重重推了殿门一把。
门开了,光也随之照进来。
殿中的织锦帐幄下跽坐着梁太后,她冠服齐整,神色安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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