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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帝这些天来总算露出些许笑颜:“征粮这件事,就交给户部去办,司徒元帅调遣兵将负责护送粮草等物品,全力支援大西北,绝不能让边关将士缺衣少食……另外,左相用心良苦,敢言众之不敢言,朕颇欣慰,众爱卿当好好向左相学习才是。”
左相自入朝堂起几十年来,虽说官路亨通,却从未像今日这般长过脸,得陛下无上赞誉,心里畅快之际,脑中不由地想起病秧子脸上镇定的浅浅笑意,他若无其事地烧了那张薄纸,对他是否会将这计策禀明圣上毫不在意。
他在白纸上写道,我还有许多好处,父亲一直都没有瞧见……
确实没瞧见。
简直瞎了他的老眼。
下了朝,朝臣围着左相赞颂不已,左相在众人的瞩目之中志得意满地寒暄,墨誉走在最后头,思索着父亲平日的做派,觉得不可思议,下台阶时冷不丁一脚踩空,差点跌了下去,这时,旁边一只手恰好伸过来扶了他一把,墨誉偏头看去,见是韩晔,忙站稳了道谢道:“多谢落驸马,我……没看清路,真是失礼了。”
韩晔清俊的面容上浅笑千年不变:“墨状元不必客气,小心。”
说着,看向前头被众人簇拥的左相,笑道:“左相大人足智多谋,能解陛下之忧,着实让人敬重。”
墨誉神色有异,挤出一丝笑容道:“墨誉替家父谢过落驸马谬赞。”
墨誉素来与韩晔并不相熟,且都不是黎戍那种自来熟,一时找不到话茬,两人俱已下了石阶,墨誉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脚问道:“不知武状元遇害一案可有进展?”
韩晔从墨誉的语气中察觉到他的关切,面上的笑容收了,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道:“找到一丝线索,正在追查凶手去向,只是……刑部的案子素来是不准官员私下询问的,墨状元……”
韩晔说着看向墨誉,顿了顿。
墨誉忙焦急地解释道:“不……不是,我不是不懂,只是……只是……”
他支吾着低下头去,道:“是这样,落驸马应该知晓我……我大嫂婧公主被下了禁足令,一个月内不得出府,她对这事十分关心,又没办法出门打听,而我大哥也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府中潜心休养,我怕大嫂忧思过度,所以,才来问一问案情进展,并无别的意思,落驸马不要误会……”
韩晔弯起唇浅笑,似是完全信了:“原来如此。”
墨誉心里有鬼,怕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忙拱手道:“哦,时辰不早了,我得去七皇子处侍读,落驸马,失陪了。”
韩晔轻点了点头,墨誉便转身往东边皇子所住的寝宫去。
早朝刚散,太阳方从东边升起,照在墨誉的绿色六品朝服之上,少年生得身姿修长,面如冠玉,这身绿朝服他穿起来倒不似寻常官吏那般庸俗,较之左相府其余三位公子,不知要高出多少。
可是,墨誉毕竟年少,他才多少道行,碰上韩晔几句话便暴露了他的心思。
论关系,木莲与百里婧都是林岑之的师妹,对林岑之遇害一事自然关心,而木莲如今是墨誉的妾室,关系较之百里婧理所当然亲密些,可方才墨誉只字未提木莲,却口口声声念着大嫂,那种焦急、支吾、不安,韩晔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然而,看得出来又如何呢,只是让他心里的痛更深一层罢了。
见不到她,却从很多人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禁足令一下,她第一个怨恨的仍旧是韩晔吧?
“爷。”
不期然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韩晔抬起清淡的眸看去,他恍惚行路,已是到了太和殿广场了,韩文韩武都等在那。
等到出了皇宫,入了城西晋阳王府,韩文道:“爷,木易军师来了口信。”
“说。”
韩晔缓步走着。
“鹿台山之事已安排妥当,只等鱼儿上钩。
北郡府水深火热,成败在此一举。”
韩文一字不漏地重述道。
韩晔听罢,未做只言片语的回复,哪里不是水深火热,他已身陷如此境地,还指望他能做些什么?左相墨嵩那主意功利之极,却被景元帝采纳,老狐狸摆明了一副就算废了老祖宗的规矩,也得将北郡府推上前线的架势,何人阻止得了?如今,只得静观其变,瞧瞧那些得了特赦令的商贾们会如何反应……
三日之后,各地州府都得了朝廷发布的公文,商贾们听到特赦令,起初根本不信有这等好事,后来一传十十传百,谁都不甘将未来的权势拱手让与旁人,打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主意,纷纷慷慨解囊,只为在朝廷的功名册上为子孙留下些荣光,也吐一吐百余年来的怨气。
不消几日功夫,朝廷便得了粮草无数,召集各地的屯兵运往大西北前线。
彼时,突厥人势如猛虎,连下蓟州边城蓟北、上谷等数城,司徒赫早已抵达西北边境,与突厥人对峙于第一边防线。
边疆虽然水深火热,可战事对盛京城的百姓来说,遥远得像在天边,日子照常过。
这几日,左相待墨问更是出奇地好,整个相府人尽皆知了,三公子墨洵自从一怒之下杀了相好的段袖和他姘头后,以养病为名在府中闭门不出,心情郁闷之极。
他母亲大夫人刘桂香连日来往他住处跑得很勤,他媳妇儿李若梅哭哭啼啼地抱怨着前阵子相公夜不归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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