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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凭总是忍不住去舔上牙床最左面的缺口——那里曾经蛮横地窝着一颗智齿。
徐凭是没有经济能力为他这毫无用处的智齿出搬迁费的,干这件事的是老吴,手底下十几个小弟天天靠替人要债为生的buzz酒吧街地下四把手老吴。
徐凭欠了债还不上,老吴就上门给他拔了颗牙,生拔,一点儿麻药没打。
动手的人从前大约干过铁匠,两三下就把徐凭嘴里的顽固分子敲了下来,留给他钻心的疼和满嘴的血,还有一个补不上的窟窿。
徐凭舔着舔着嘴里又出了血,手上的活计不能停,趁人不注意,徐凭咕嘟咽下了这口血水。
凌晨两点,酒吧街十三号酉酉会所灯火辉煌,徐凭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个,学着有些腌臜店里那种一整晚贴在客人身上的小王子的模样想挤出来个笑脸无果,只好干端着一杯他精心调制的花花公子在卡座周围游走。
这里是会所一层中央的酒吧,有男人有女人,爱好为男的也不只是女人。
徐凭要找的,就是能看得上他的、喜欢男人的有钱男人——就算身临绝境逼不得已,徐凭还是想找个性向相同的。
灯红酒绿,徐凭能感觉到的除了刺耳的音乐,就是喉头隐隐作呕的欲望。
香水、酒气,还有若有若无的幻想中灵魂上散发的腥臭味都在刺激着徐凭。
徐凭仰头喝了口酒,酒精在口腔里猛烈炸开,浅浅压抑住半分不适。
他只能忍。
毫无疑问,徐凭是漂亮的,漂亮到站在调酒台后面忙忙碌碌也能收到无数的青睐。
只是徐凭从不理会那些搭讪,一个客气又有距离感的微笑可以拒人千里之外。
有人称他冰山美人。
但此刻的冰山美人像一只落魄的天鹅,努力地想在纸醉金迷里抬起头颅,却巴不得有人找上来囚他做一只金丝雀。
给钱就行,他欠的债太多了,徐凭需要很多钱,没有钱他下次要掉的就是门牙。
但天鹅愿意低头,却不见得有人愿奉上笼子。
徐凭站了一整晚,自尊被人扔在地上践踏了一整晚,最终败兴。
走过来搭讪的也不是没有,可个个看到他伸出来的五根手指头、听见他开口的条件“五十万”
,又都鄙夷地退却了。
一个腰肢儿不够软、又不会来事儿的调酒师,虽然算得上姿色出众,但没有人觉得徐凭值这个价。
凌晨五点,卡座的客人们揽着伴儿离开,徐凭失落走回他的调酒台。
他可以明天继续来,但拖一天,他要还的钱就生出八千块的利息。
一直到走出会所大门,徐凭看着自己贴满亮片的衬衫还有胸口用红酒刻意泼洒出的旖旎图案,还觉得像在梦里。
十年前他来到会所老板尤姐面前请求一份工作的时候,是那样的骄傲——徐凭发誓自己要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儿。
倥偬十年,他是活下去了,却没有了人样儿。
生活总要继续,徐凭叹了口气,把衬衫在动作摩擦间翻过来的亮片整理好整理好,提着打包好的残羹准备回家。
夏日清晨,旁人还在安睡,对于徐凭来说却已是一天劳碌的结束。
buzz酒吧街,是全城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全城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会所后面有一条小路,毗邻繁华的盛德大街,若是忍得下垃圾回收站的臭味,从那里绕过去能减少一半的路程。
徐凭惯是能忍的,他把“高贵”
的残羹封好确保不会串味,想也不想地拐进那条小巷。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垃圾桶边上的瘦瘦的、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傻子。
傻子不知来处不知去处,谁也不知道他是从那天开始突然出现在这个巷子里,有时候拿着瘪瘪的易拉罐欢呼雀跃,有时候捧着旁人给的半个馒头兴高采烈。
傻子和别的流浪汉不一样,他爱干净,头发长到遮眉眼却不打绺,大约是捡来的西服外套里面穿着的一件短袖已经几乎看不出颜色来,却仍旧板正无比。
因为傻子捡完破烂会收拾自己,就在公共卫生间的水龙头下面,凑近水管洗自己的手脚和脸颊。
收拾好自己以后,傻子习惯坐在垃圾回收站边上的花坛沿上看向酉酉休闲会所的方向,一发呆就是一整个上午或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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