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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的太早了,茶馆还没开门,但晨雾里却已飘来熟悉的药香。
何婵娟如离弦之箭冲下马车,惊起檐下宿鸟。
何婵娟大声叫道“高凌风!”
前面的那个仙气飘飘的影子倏然定住,他缓缓转过身来。
何婵娟冲到近前,张亦琦译为她要对高先生拳打脚踢,却见师母扑进那人怀中,呜咽声混着颤抖的质问:“高乘风,你这负心人!”
纤拳雨点般落在对方肩头,泪水洇湿了那人胸前的云纹。
高乘风温柔地环住妻子,指尖抚过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嗓音比煎药的文火更柔:“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就这样,高先生就很容易的跟何婵娟回了家。
张亦琦把马车车厢让给高先生和师娘,自己和何云天坐在车辕上,她很快反应过来,高先生可真是狡猾,他一定是算准了何婵娟第二日就会来找他。
自己一时心高气傲离了家,现在想回来了又拉不下面子,等着师娘眼巴巴的来接他,张亦琦暗自撇嘴,真没看出来,高先生还是个欲擒故纵的高手,把师娘拿捏得死死的。
张亦琦正腹黑着,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山。
她跟何婵娟还有高先生简单说了一下缘由,便现自行下了马车。
“张山!”
她大声叫道。
这个声音,张山定住了,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是张亦琦时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姐,你还活着?”
张山泣不成声。
“难道我死了吗?”
张山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亦琦带着他去吃了点东西,听他一边哭,一边讲她走后家里的变化。
“阿姐,你走后,爹娘寻你寻了好久没寻到,后来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以为是你投河了,给你埋了,又把彩礼退给了刘瘸子,可刘瘸子说我家这是骗婚,耽误了他的婚期,还弄了个死人的晦气,便狮子大开口,叫爹娘赔偿彩礼的十倍,家里哪里赔得起,刘瘸子就去县衙状告爹娘,万年县县令判我家输,还打了爹娘二十大板子,最后判了爹娘和我卖身到刘家为奴还债。”
张亦琦看着张山,昔日那个衣着虽粗布荆钗却干净妥帖的少年,已不是之前的样子,以前虽然贫苦,到也得体干净,哪像现在这般衣衫褴褛的样子。
“书不读了?”
她的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震颤。
张山缓缓摇头,发丝凌乱地垂在凹陷的脸颊旁。
“恨我吗?”
她深吸一口气,喉间像是哽着一团棉花。
少年依然摇头,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的破洞。
“若不是我走...”
“阿姐!”
张山突然抬头,眼底泛起血丝,“是爹娘鬼迷心窍,非要把你嫁给刘瘸子!
我去了才知道,他打死了好几个娘子!”
张亦琦望着这个在泥沼里挣扎却依然清明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纵使张氏夫妇贪婪凉薄,这株从烂泥里长出的幼苗,倒还保留着几分风骨。
忽然想起张氏夫妇或许是她血脉里绕不开的根,再不堪也得伸手拉一把。
她摸出怀中金饼,“拿着,够赎你们了。
往后好好读书。”
“这钱...”
“是我靠读书赚到的。”
她避开追问,目光扫过少年惊愕的脸,“东市永宁坊何氏医馆,有事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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