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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这番话说了足有半个时辰,慷慨激昂,怒火不可遏止。
说到伤心处,竟哽咽唏嘘,泪下如雨。
李太后被这情绪感染,心中赞叹道:“这老和尚平常慈眉善目,谨言慎行,原来却还是一个血性老汉。”
顿时对他愈加敬重。
关于嘉靖皇帝厌弃佛教之事,她在宫中也有一些耳闻,但她嘉靖二十四年才出生,因此知道得并不多。
入宫以来,无论是皇上还是老太监,都讳言先帝之事,许多事也就无从得知。
趁一如在拭泪稳定情绪,她问冯保:
“冯公公,一如师父方才所言,是否凿实?”
冯保点点头,答道:“句句都是事实,嘉靖十四年毁大内大善佛寺,焚烧佛骨时,奴才已经入宫六年了,这些事都亲眼得见。”
李太后盯着冯保,顿时脸色冷若冰霜。
冯保不免心里发怵,坐在那里双手按住膝头,两眼傻傻地瞄着一如手上捻着的佛珠,后悔自己答话太快。
其实,李太后的脸色并不是做给他看的,而是沉入了伤怀往事:论辈分,嘉靖皇帝是她的公公。
可是,自她进了裕王府,甚至替这个老皇帝生下了皇孙,公公眼中也没有她这个儿媳。
他听信方士的妖言,说什么“二龙不相见,见之则损陛下阳寿”
,因此生前从不立太子。
裕王朱载垕后来实际上成了嘉靖皇帝的独子,有的大臣帮裕王讲话,上疏请立太子。
这一来惹恼了嘉靖皇帝,把上疏大臣廷杖削籍,并颁旨外廷,今后有敢言立太子者,斩无赦。
不立太子也罢,他死前整整八年,从未召裕王见上一面,更不用说她这个儿媳了。
太子得子,须得老皇帝赐名,可是皇孙长到三岁尚无名字。
裕王多次上疏请赐,均没有下文。
直到驾崩,世庙终究没有给皇孙取下名字……
每每想起这些往事,李太后心口就隐隐作痛。
平心而论,她对嘉靖老皇帝没有敬爱而只有憎恨。
但因为她的特殊身份,要让皇室和谐,母仪天下,她只能把这种憎恨深埋心中。
但深藏不露并不等于冰消瓦解,这股子睚眦之恨,始终还在心中作祟。
她一直找不到泄愤的途径,因此静夜无人时,她常常会无端地怒满胸臆。
今天,一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发泄对嘉靖皇帝谤佛毁佛的不满,使得她的心底深处,那一点真情顿时间爆发膨胀……但即使心如沸鼎五脏若焚,她仍不忘克制与掩饰。
沉吟有时,她便借品饮茶水之机压下心火,并掏出黄绫绣帕轻轻地拭了拭双颊,然后威严自重地喊了一声:
“冯公公。”
“奴才在。”
冯保赶紧起身。
李太后用力放下茶杯,正色问道:“诽谤先帝,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这……”
冯保看看李太后,又看看一如,不知如何作答。
一如吐尽心中块垒,已是如释重负。
太后这种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便坦然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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