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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过百的道长老态龙钟,道袍道冠道靴一应俱全,手中的麈尾与脸上的髯须一样银白,半文半白的吐字更显道骨仙风。
道长对师弟生前选好的阴宅风水颇为满意,九星八卦、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一应俱全。
孝子取来笔墨,老道长在打磨好的石碑上写下“虎踞龙蟠呈吉地,子孝孙贤迎腾达”
,横批“流芳百世”
的挽联,石匠们忙活着刻好墓碑和碑联,老道长麈尾一挥,带着徒弟们来到堂屋之中。
瞻观遗容,焚烧纸币,开灵短祭之后,道长正襟危坐,掐指默算,封棺开路(下葬)吉时在三天之后。
孝子们这才依次通知先父生前亲朋好友。
三天来,孝子们彻夜无眠,守灵尽孝。
道长忙着书写祭文,“小道士”
们给老先生的后人们扎好花圈,以便祭奠时敬献。
在这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巴山深处,土葬的习俗还在延续,在很多人看来的封建迷信在浩劫之后确有所抬头——尽管这个大家庭还有一个干部。
但从规模来看,以老先生的家族实力,这场仪式却又稍显简单,原本七天或者三天的“道场”
缩减为一天。
三天后,杨家湾的村民、老先生的生前亲朋好友送来纸钱、面条、米粉等物,以示哀悼。
女人们戴着孝布,在厨房忙活——白事也需要好酒好菜招呼来客。
三拨做道场的锣鼓队分列东西北,主祭锣鼓由仙鹤道长领衔,代表的是孝子;另外两拨分别是已经成家的孝孙女和定山先生的徒弟们请来的。
简单的灵牌被供奉到了彩纸糊成的灵房之中。
道士们制作的灵房柱子竹制而成,墙壁和彩瓦由红绿蓝纸镶嵌,宛如彩色的别墅,一共五层(大约三米高),从生活的现实世界,经历生老病死,到达上天极乐世界,灵房前供奉香烛纸钱、三牲刀头。
所有晚辈纷纷穿素衣、戴白孝、捆麻丝,锣鼓队奏响哀乐,后人们到遗体前窥视诀别,一阵痛彻心扉的哭声之后,“八大金刚”
(抬棺匠)盖棺钉棺,紧接着又是一阵哀嚎。
杨泽荣端过灵牌,领首跪在灵房前,子孙们各在其位,跪地哀悼,等待仙鹤道长施令。
道长带着真实的感情为亡灵超度,这个辛劳苦一世的师弟,愿你在泣血哀颂的祭文中重生: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元一九八二年孟冬,农历壬戌年九月初十夜,奠之良辰也,致祭孝男立叩:谨具香烛炬帛,三牲酒醴,时馐清酌,一切不典之仪,致修祭于新逝世,故显考杨公讳定山老大人西游,享年八十一寿之灵位前,悲痛而泣以文曰:呜呼!
秭葵山下雷霹雳,堂上父亲归西去。
儿跪灵前泪湿衣,肝肠寸断洒秋雨。
犹记那夜狂风起,吹散父子两分离。
儿跪灵前把话叙,父亲恩德与天齐。
生年光绪二十七,呜呼一去九归一。
一生吃斋念菩提,苦难也有八十一。
长工熬到半夜里,地主不给吃东西。
宣统削掉辫子去,剃头修行寺庙里。
八年潜学别沙弥,尔后老君收徒弟。
佛道集成晓天地,还俗三年娶贤妻。
生儿育女好福气,奈何土匪闹荒饥。
父要考虑生活计,吃苦耐劳费心机。
凄苦劳累日夜继,艰辛一生志不移。
大儿生时半升米,二子来时蓑裹衣。
三儿无食挖草皮,四儿抱怀驱寒体。
五儿何曾受人欺,六儿诞生好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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