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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钧:“起来说话。”
商人慢慢起身,又答了一声喏。
周钧朝那商人问道:“朕问你,蒲州水灾,可听闻过?”
商人不敢抬头,只是说道:“启禀陛下,草民家在蒲州永丰,正是水患肆虐之地。”
周钧:“哦?你的家乡,曾经经历过几次水患?”
商人:“草民已经五十有三,算上新元十一年的这次,蒲州永丰总共经历过五次水患。”
周钧:“朕问你,今年的水患,蒲州府可曾为灾民发下钱粮?数字可如刚刚户部所说?”
商人:“回禀陛下,丁口日给二升,中口一升五合,小口六合。
诸户留长上者,丁口日给二升五合,中男给二升……蒲州府发的赈灾粮,恰如适才户部臣工所言,数字分毫不差。”
周钧奇道:“那就怪了,朝廷划拨的钱粮,还有蒲州府当地的官粮,两边加在一起,根本就不够维持灾民的口粮标准。
这中间的缺口,蒲州府是如何补上的?”
商人躬身答道:“陛下有所不知,水患到来之前,蒲州府连下了数日的大雨,官府猜测接下来恐有洪灾,便找来了当地的商行和货栈,商议借取钱粮,准备赈灾之用。”
周钧:“官府向商行和货栈借取钱粮?难不成,是威逼利诱……?”
商人连忙回道:“没有这回事,蒲州府以官府税收作保,向商家保证,只要肯将钱粮借给官府,以作赈灾之用,来年秋税之前,便以年息六分,连本带利返还商家。
当然,如果商家愿意的话,官府也可以用免除部分税收的方式,来抵掉利息。”
周钧听完,有些吃惊,这法子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地方政府债券。
思考片刻后,周钧问道:“除此之外,官府是如何说服你们的?”
商人笑道:“吾等乃是经商之人,出门抬头见的都是父老乡亲,自然也图个和气生财。
而且,蒲州官府当时说的也很有道理,如果大水来了,商行需要临时转移大批的钱粮,不仅费时费工,而且风险也大,不如拿出来赈灾,来年就可以用官府的税收来补足损失。”
周钧感慨道:“商人逐利,你们都放心将钱粮交给官府运作,朕倒是有些意外。”
那蒲州商人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周钧看出对方的犹豫,说道:“你既然身为蒲州代表,那么涉及家乡,就要做到有话就说,莫要吞吞吐吐。”
商人定定神,点头道:“草民向来心中藏不住话,倘若换做是以前,我们这些商人,是万万不敢将钱粮货物,借给官府的。
因为官府强拿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我们也不知道官府是否会守约。
但是,这些年来,朝廷重视百姓,又允许民间入朝听议,我们信任官府,这才会同意借粮赈灾。”
周钧面露欣慰,停顿片刻后问道:“用税收作保,向商人发债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商人:“草民听说,是蒲州府周刺史的主意。”
周钧:“周刺史?”
商人:“回禀陛下,蒲州刺史,名讳周尚。”
周钧一愣,心中暗道,原来是大哥的长子,自己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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