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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皆可成圣”
虽假借于禅宗六祖的“凡人皆可成佛”
,但对于社会底层庶民,似乎更有吸引力。
因此,他每到一处讲学,必定有大批的庶民子弟闻风归附。
且说这天晚上,河汉横陈月华如水,尽管洪山书院里头还是人声嘈杂灯火通明,可是与之毗邻的宝通禅寺,却是大门紧闭寂静无声,惟有方丈室里还有一盏孤灯荧荧茕照。
灯下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庙里住持无可禅师,一个便是洪山书院的主讲何心隐。
六年前何心隐在北京天寿山见到张居正时,曾向他介绍过无可禅师的来历。
无可出家之前名叫初幼嘉,是张居正的总角之交。
嘉靖二十六年与张居正一起去北京参加会试,张居正金榜题名,初幼嘉与何心隐却怆然落第。
从此,三个人天各一方,初幼嘉下第的第二年就剃度出家。
十几年后,便成了临济宗的传人、禅门里人人敬重的高僧大德。
正是由于他的努力,本已破落的宝通禅寺终又变成了宏丽的丛林巨刹。
这么多年来,他与张居正早就失掉联系,但与何心隐还常有过从。
张居正从何心隐嘴中打听到初幼嘉的下落后,也曾托人带信给他,意在恢复联络。
当年的初幼嘉——如今的无可禅师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还是不要互通信息为好。
当年,他已通过何心隐带了一首偈诗给张居正,该说的“玄机”
都已说了,何必还要破除佛戒重续尘缘呢?这次听说张居正回乡葬父,有可能要召他一见。
以张居正现在的显赫身份,与他相见,无异于请来了一位活菩萨,宝通禅寺亦可借此沾光,使临济宗再次名重天下。
但无可禅师一向把与官府结交视为“魔道”
,他不肯攀援权贵而自损宗风。
为了避免和故友相见,他便提早离开了宝通寺,前往九华山、普陀山等处菩萨道场参拜。
这一趟耗去了半年多时间,前几日才回到宝通寺。
何心隐来洪山书院讲学已经一个多月了,听说无可禅师游脚归来,便约定今天夜里前来拜会。
灯下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庙里住持无可禅师,一个便是洪山书院的主讲何心隐。
老朋友相见,原也没什么客套。
无可禅师拿出从普陀山带回的无花果招待何心隐,看他津津有味地咀嚼,无可笑着问:
“柱乾,听说你最近在洪山书院讲学,越发的离经叛道了,你说你现在是无父无君,可有此事?”
“实有其事。”
何心隐满不在乎地回答。
无可骇然说道:“你如此说,就不怕人家指斥你是异端邪说?”
“我的学问的确是异端,但并非邪说,”
何心隐颇为自负地答道,“父子君臣关系,在孔夫子提出的五伦中,最为束缚人心。
在家事父,出门事君,一辈子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你说,一个人一辈子如此活着,哪里还有什么乐趣?”
何心隐摆出一个论战的架势,但无可并不同他争论,而是转了一个话题问道:
“听说你去江陵见到了叔大?”
“见到了,合省官员为了拍他张居正的马屁,都一窝蜂赶到江陵参加会葬,老汉也带着几百名学生,前去凑了一回热闹。”
何心隐接着就把那日在太晖山与张居正见面的情形绘声绘色讲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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