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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后堂匆匆跑上来一名女官,看衣着品阶不低,应是天后身边之人,她满头大汗,趋步走上高台,在武则天耳畔低语几句。
薛讷等人虽听不清她究竟说了什么,却能隐隐听闻重重的气声,可见她的焦急。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武则天没有回应,应是在盘算思量。
薛讷虽未抬眼,依然觉察大殿中的气氛陡然冷了几分,想来应是出了什么大事,他心里霍地涌起几分不好的预感,正揣度着,便听武则天说道:“本宫不过祭地这半日的功夫,竟有人能在宫中生出这样的事端。
陛下醒了正好,事已至此,不妨全部摆在台面上,好好论一论罢两位爱卿,随本宫往后宫走一趟罢。”
说罢,武则天起身而去,薛讷与狄仁杰茫然不知所谓,面面相觑不知该往何处,又有御史前来引路,带着他两人走出乾元殿,经门庑向大业殿侧的天皇书房走去。
天皇李治头风日笃,近来一直卧病在榻,今日竟破天荒起身到书房理事,只是面色仍不大好。
武则天匆匆带人赶回,步入书房,屈身礼道:“陛下。”
即便贵为天皇天后,亦是寻常夫妻,一起经历过诸多风浪,感情深刻隽永。
李治对武则天的宠爱,并不止限于宠冠六宫,而是甘愿将自己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她一道分享,与她并尊为“二圣”
。
但今日,李治望向武则天的神情却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媚娘,这位妇人,你可还识得?”
武则天偏头一瞥,吓得御前那妇人跪地叩首不止,哭哭啼啼道:“天后饶命,天后饶命啊!”
“本宫何时要你的命了,”
武则天一挑长眉,似笑非笑道,“我当是谁,原是安定的乳母,当年你离宫不知何所去向,今日又入宫来,不知所为何事?”
“天后真是贵人多忘事,”
一年轻男子在旁发声,竟是高敏,他拱手躬身,似是极度尊崇,说出的话却满是挑衅,“张氏乳母俱已招认,十六年前奉天后之命,将假死的安定公主送出宫去,本是要送往绛州天后的亲信家中,哪知半路遭劫,公主不知所踪,她害怕天后追究,这些年一直天南海北地逃命。
我刑部打从接密报,得知公主遗骸失窃,便一直明察暗访,捕获此妇,详细的口供在此,请二圣过目。”
书房外,薛讷与狄仁杰立在廊檐下,将高敏的话尽数收录耳中。
先前薛讷便诧异,此人为何没有一直缠着樊宁,毕竟她是此案最重要的人证,不曾想竟是另有打算。
高敏此时的举动,犹如当头棒喝,彻底打乱了薛讷的谋划。
原本打算先探知二圣的态度,再见机行事,眼下高敏之举无疑将矛盾激化摆在了明面上,令薛讷不得不立即应战了。
刑部已录了口供文书,此案便不再拘于后宫,一旦刑部上书御史台,弹劾天后之失,皇后的废立便会被摆在朝堂上公开谏言。
而那十六年前“废王立武”
若被推翻,影响的又何止是天后一人,更有无数受到低微出身皇后激励,发奋读书,期待“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的寒门学子。
更何况,樊宁注定会处在暴风眼上,无论是否得到公主尊荣,皆会遍体鳞伤。
正思量间,只听武则天哂笑两声,又道:“区区一个老妇,不知被何人收买,便敢来污蔑本宫,编出这等匪夷所思的秘闻来,你可知道,诽谤本宫,妄议皇室血脉,可是株连之罪!”
“只有区区证词,自然无法证明这桩匪夷所思的宫廷秘闻,但活生生的安定公主正在东宫之中,由薛明府带来洛阳,二圣若不相信,只消请太子殿下将人带来看看便可。”
薛讷大为怔忡,心想从前真是小觑了这高敏,一个区区六品刑部主事,竟对东宫太子的动向了若指掌,这样的耳报神,只怕朝中一品大员尚且不及,他背后究竟是什么人什么势力,难道当真是天皇授意?
薛讷正发楞,不知何人的手在眼前乱晃,他这才回过神,只见一内官皮笑肉不笑,细声细嗓道:“薛明府?快别发呆了,天皇传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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