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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送进热茶,陈宝祥连喝了两大碗,脑子稍微活泛了一点。
他不关心那个怀孕的女人,只关心修夫人和顾兰春。
激战过后,当地人清理战场,已经把修夫人和顾兰春埋葬,插上了两块木牌,作为墓碑,等以后再想办法。
“他妈的,以后以后……以后想什么办法?连口棺材都没有吗?你们潍县的八方面军是吃屎的吗?我两个朋友是千金之躯,为国家牺牲,连口棺材都买不起吗?”
两个男人红着脸解释:“不是买不起,是连年战争,把棺材都耗尽了。
棺材铺的人跑光了,找不到能打棺材的木匠。
别说是外地的同志了,我们本地县委的同志牺牲了,都只能用草席包起来下葬。”
陈宝祥一拍桌子,跳过去,揪住男人的衣领,哭着大叫:“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修夫人在济南好好的,到胶莱河去接人,就落得这样下场,你们都是废物,你们他妈的都是废物,你们潍县人都是废物……”
他不知该怎样发泄,胸口剧痛,像是被一把刀连捅了十几下,已经捅烂了,透么了。
“我们潍县就这个条件,同志,你别骂人,咱都是革命同志,人人平等。
半天妖的土匪占山为王,全山东的人都治不了他们,我们也不行。
不服的话,你去试试,肯定也一样!”
陈宝祥被激怒,也被点醒:“试试就试试,我去益都县,弄死半天妖,把他的脑袋砸成肉酱——”
修夫人死了的消息,像一把锤子,把陈宝祥砸懵了。
他不知道怎么离开了铭新池,贴着路边往东走,走着走着,就走到大路中间去,险些跟对面来的黄包车碰个正着。
他努力睁大了眼,但看不清前面的东西,就像走在一场弥天大雾之中,越走越累,越走越不知道方向。
“杀光半天妖的人,杀光土匪,杀……杀土匪!”
他嘴里嘟囔,嘴角不停地抽搐,像是恶鬼附体一样,思想和身体全都不受控制。
看到城门上的膏药旗,他就觉得,杀了修夫人的魔鬼就在上面,停下来,死死盯着那杆大旗。
身边很多人经过,谁都不理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像疯了一样,在嘟囔什么。
终于,陈宝祥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路边,昏了过去。
幸好他还有理智,没有冲向那些日本哨兵,不然情况会更糟糕。
昏迷之中,他脑子里只记着一件事——“杀光土匪半天妖,给修夫人他们报仇。”
土匪占山为王,分为很多种类。
有些侠义之士,只会劫富济贫,消灭鬼子和官兵,从来不跟老百姓为难。
还有一些,有奶便是娘,不管干什么都是为了钱,有时候抢地主老财,有时候抢贫苦百姓,没有任何道德可言,但这两种,都跟半天妖不一样。
当下,半天妖是日本人的狗腿子,这次向八方面军动手,很可能带着任务而来,不但拿了日本鬼子的好处费,还抢了八方面军的黄金,简直罪大恶极。
陈宝祥过去不想离开济南城,也是为了稳妥和安全。
他经营陈家米饭铺,就是隐藏起来,忘掉那些江湖上的手段,老老实实过日子。
如今,修夫人死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跟随修夫人一起向东,是一件完全错误的事。
早就应该跟随修夫人,一路保护,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陈宝祥痛恨鬼子,痛恨土匪,最后也痛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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