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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也有些打鼓,巴望着里头二位的火气不要殃及自己这条池鱼。
思忖着,他扬起鞭子往马股上抽了一回,几匹马儿便撒开蹄子小跑起来。
华舆在宫道上驰行,里头坐着两个心思各异的人。
蔺长泽面无表情,阴沉的眸子打量她,脸色淡漠一言不发,仍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这情形,简直像又回到了在大漠上重逢的那段日子,她竖起浑身的尖刺,防备的,凌厉的,稍一接近就将人扎得头破血流。
一面又觉得这丫头果真有本事,他何等心性,她却总能轻而易举触怒他,惹他生气简直是在寻常不过的。
他眼中冰霜严丝密布,盯着她,几乎要在她精致的面容上看穿一个洞。
这道视线阴鸷,落在自己身上,教周景夕无法忽视。
心中隐隐焦躁,可是她面上却波澜不惊,兀自取出一个蜜饯放进嘴里咀嚼,垂着眼,不看他,也不去理会他的神色。
狭小的天地一片死寂,只听得见滚滚的茶水蒸腾热气,还有她咀嚼蜜饯的细微声响。
厂督的视线没有片刻的挪移,他看见她低着头,蜜饯咽下一粒又一粒,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唇角勾起一丝笑容,说出的话却冰寒彻骨,意味不明道:“在玉门关的五年,有没有人对殿下说过,殿下有时自视过高?”
“……”
她拿蜜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本将是个粗人,厂督这些钻字眼儿的话,听不懂。”
说完又自顾自往嘴里塞了个蜜枣。
蔺长泽听了一笑。
她装傻充愣,他却没有闲工夫与她玩儿,只寒声道:“当初臣有言在先,殿下要成事,就要照着臣的意思来。
你如此这般,无非就是忌惮西厂会让你无法控制。”
他捋弄蜜蜡珠,指尖白皙得几乎透明,“可是用人勿疑疑人勿用这个道理,你征战多年,总不会不明白吧。”
用人不疑,可后手是必须留的,所以这才是症结。
周景夕神色漠然地同他对视,“督主做事滴水不流,我拿不到你的软板也捉不住你的把柄,你如何让我安心?”
她的指尖习惯性地轻叩桌面,发出砰砰两声轻响,“厂督不要怪我疑心太重,若你是魏芙那副心性,我绝不会几次三番怀疑你。”
“若我是那位除了打仗一无是处的副将,”
他唇角的笑意讥讽,微合上眼吐出一句话,“殿下恐怕早就死了几千几万次。”
他这样说魏芙,令她无法接受。
她皱起眉,语气里的不悦显而易见,“魏芙十三便随我出征,她没有见识过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也没有领教过人心的善变无常,所以她当然与你不同。
可是她心思单纯,绝不会背叛我。”
蔺长泽盘弄念珠的指尖骤顿,蓦地睁开眸子看她,眼底森冷,“你自以为是的性子何时能改?你的副将忠心耿耿,我便是蛇蝎豺狼?”
他吊起嘴角一哂,“殿下倒果真会看人。”
他的语调丝毫不掩轻蔑之意,令周景夕心头大为恼怒。
她握茶杯的手蓦地收紧,竭力压抑着怒火道,声线四平八稳,“厂督这话未免失礼了。”
“失礼?”
他轻笑,端坐着好整以暇地打望她,“我失的礼何止这一回?殿下哪回不是欲拒还迎乐在其中?”
他这番话言辞暧昧,她恼羞成怒,哼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到乐在其中,只怕厂督才是吧。
你身上和心里的毛病不全靠这些来治么?我每回都是配合配合你,不要当真!”
说着,她将手边空了的茶杯朝他扔了过去。
他侧身避过,可是杯子里残余的茶水却飞溅出来,溅落了几滴在他的袖襕上。
白瓷杯子落在地衣上,转了两圈也没有碎。
蔺长泽一哂,垂眸拿巾栉慢条斯理地开始,徐徐道,“那殿下倒是会做戏,配合得都能以假乱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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