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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抛尸时间地点,杀人时间地点,筛选有能力有资格接触王七,引他送死的桃花别业与王氏部曲,范围已经很小了,拷问之下很快就能找到内应。”
景昭说,“不过,我想你昨晚轻车简从上山,应该不是为了替王七找出凶手,令他含笑九泉吧。”
“苏女郎。”
裴令之再度端起茶盏,闻言止住动作,“请不要打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比方。”
“……”
“桃花别业。”
裴令之收起笑意,正色说道,“我是冲着这处别业去的。”
“听说山上发现了王七的部分碎片,结合一些风声和传言,关于桃花别业,我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测。”
裴令之捧着茶盏,眉梢轻蹙,斟酌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舒县的狐仙传闻。”
景昭道:“听过,是狐姬?”
既然对方知道,裴令之很高兴不用再解释,径直道:“王七失踪最初,王家私下里的传言是他被狐妖勾走了,原因是王七这个人,从前素有怪癖,说自己喜欢狐狸精。”
“狐妖、狐姬,这太巧了,所以我命人去查了舒县本地的狐姬传闻,发觉这个……”
他吞下‘淫祀’二字,审慎地道,“发觉祭拜狐姬这种风气,兴起至今不过三年,在此之前,舒县和狐狸有关传闻是‘狐狸娘娘’,但更近似于各地都有的民间传说,更像是百姓用来哄孩子睡觉的故事。”
“三年前,桃花别业主人沈亭写了篇《夜游无相记》,主要描摹他深夜游山玩水时所见所闻,并幻想出一位狐女趁夜而来,与他相会,大约是借用《高唐赋》《神女赋》中楚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
说到这里,裴令之眉尖微蹙:“我命人找来看了,语句浅显、堆砌辞藻,尽是矫揉造作之词,乃是无稽幻想之作,难怪我此前从未听过。”
“这篇游记一出,引来许多与他地位相当、品味相同的……”
裴令之又顿了顿,思索半晌没想出一个不失风度、不含攻击的词,只好简洁概括,“人。”
景昭接话:“狐姬传言,因此兴盛。”
裴令之点了点头。
于是景昭总结:“你是觉得,沈…亭是吧,借用舒县过去流传的民间故事,通过这种手段,将与他品味、道德和地位都相仿的世家子弟拉拢到一起,在桃花别业里借宴饮之名,实际上另有所为。”
裴令之表示默认。
景昭道:“听上去有些玄妙。”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露出任何质疑与惊讶的神色。
叮当一声,裴令之放下茶盏,平静道:“女郎想法如果和我不同,昨夜我们就不会在山上见面了。”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景昭耸耸肩,“巧了,我们的想法共通,不过么……你认为‘狐妖’究竟只是他们随意选择的香艳代称,抑或有明确含义指向?”
裴令之微显疑惑,旋即明白过来。
他眼睫垂落,朱唇微启,眉眼间终于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厌恶,目光掠过景昭,欲言又止。
斟酌片刻,裴令之道:“按理来说,汇集在桃花别业的人,基本上类似于王七——出身名门,不思进取,纨绔而已。
他们聚在这里,很难会谋划一些大事,应该真的是为了取乐。”
在一个年纪相仿的北方女郎面前,无论出于教养还是其他原因,裴令之都很难将这种话说得非常直白:“但只是单纯的聚众……取乐,很难解释王氏没有大张旗鼓调遣郡县官署前来搜山。”
自从亲眼多次目睹南方世家横行无忌的画面,景昭再听到‘调遣’一类无视朝廷权威、官署尊严的用词,已经可以心如止水。
她神色平静,只听裴令之迟疑片刻,还是道:“除非,他们在桃花别业中豢养许多女子,不止是……”
“你是想说他们不止聚众淫乐,还有凌虐?”
景昭代替裴令之说出了不便宣之于口的话,“或者说虐杀?”
一个普通的民间故事,会随着文人墨客的传颂变得更加有名,但绝不至于凭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转变成为信仰,拥有香火和信徒。
除非,真的有人见过狐姬显灵,因此得到了好处,又或者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利益会使人信仰,恐惧能建立权威。
景昭想起城南马市街那日,杏花说过的话。
“……后来又有人在山里看见赤狐,有些人虔诚叩拜,捡到了狐狸娘娘赐下的金银;有些人怀有歹意,想要抓住狐狸娘娘,摔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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