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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微酸气息、高级香水的馥郁以及人们压低的、彬彬有礼的交谈声。
利筝穿梭于人群之间,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宛如第二层皮肤,她游刃有余地应酬,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疏离的笑意。
然而,她的注意力始终分出了一缕,挂在入口处和腕间那块腕表上。
七点零四分。
他迟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缓步踱至窗前。
窗外,暮色如天鹅绒般缓缓垂落。
此刻,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闯入她的视野。
周以翮正走进铁艺大门,步履匆匆却不见慌乱。
晚风拂起他额前几缕黑发。
利筝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穿过楼前的庭院,走向入口。
像欣赏一幅动态的、专为她呈现的画卷。
她估算着时间,在周以翮即将踏入展厅的那一刻,优雅地转身,重新融入人群。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展厅门口时,室内柔和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脚步微顿,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寻找谁。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掠过某个角落时,他定住了。
利筝并没有隐藏在人群里。
她就站在不远处,一盏射灯的光晕边缘,手里端着一杯金色的香槟,正一瞬不瞬地、毫无避讳地注视着他。
她没有微笑,没有招手,甚至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
只是那样看着。
她的眼神像幽潭,里面清晰地、完整地映出他刚刚踏入展厅的、带着一丝匆忙和寻找意味的身影。
那目光里有一种全然的、几乎令人心悸的专注,仿佛整个低声轻语的展厅、所有宾客都在这一刻模糊、虚化,成为了背景板。
他调整了一下因为匆忙而微有褶皱的袖口,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沉冷的气息渐渐清晰,混合着展厅里的酒味与鸢尾花香。
直到周以翮走至近前,她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一般,眼中的专注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换上了惯有的、略带疏离的社交性笑意。
“抱歉,迟到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停车花了一些时间。”
“没关系。”
她轻笑,指节在展柜玻璃上轻轻一叩,“正好,这本仿稿里的插图,我还没给别人讲解过。”
周以翮的视线落在书上,但利筝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那里。
他的目光偶尔会回到她开合的唇上,流连在她握着杯柄的指尖。
侍者适时地托着酒盘而来。
她取过一杯,递给他,“尝尝这个,勃艮第特级园。”
指尖擦过他的,“单宁很柔,像……”
不小心被身后流动的人群惊扰,她侧身微让,手腕随之不经意地一倾——
绛红的酒液泼洒而出,瞬间在他洁白的衬衫上晕开一片。
附近几位宾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短暂地聚焦过来。
但不过一两秒的时间,那些视线便礼貌地移开,刻意压低的谈话声又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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