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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陈良玉便用了半贯铜钱,淘下了一匹价值千金的赤炭火龙驹。
四个月悉心照顾,同吃同住,兵士们眼睁睁看着一匹病秧子小马脱胎换骨,蜕变为铁骑烈马。
铁甲笼头一戴,八面威风。
逢军中盛事赛马,红鬃每次都能拔得头筹,将她父亲陈远清的青鬃兽和大哥陈麟君的黑龙驹都比了下去。
红鬃性情虽算得上温良,却极其认主,又通人性,除陈良玉之外,旁人若想指挥它,它便是动一下也懒得动。
红鬃死在南洲境内。
南洲平乱那年,与红鬃一起死的,还有九十几个曾与陈良玉一起从血海拼杀过来的弟兄们。
酿就这一切的人,南洲王梁丘庭,如今正在大凜境内,在南囿马场。
而此人也正是谢渊密召陈良玉暗中回庸都的因由。
谢文珺与她说过,皇上欲收复南洲。
陈良玉未料到梁丘庭敢来,有来,便无回。
上庸城的大街上多了许多身着异族服饰的人,街头巷尾张灯结彩,庙会也是一等一的热闹。
南囿。
皇家马场,位于上庸城南郊,是一处草肥土沃的广足之地。
陈良玉与谢文珺打马来到东策门,谢文珺晃了下腰间的龙头金牌便长驱直入,记册的太仆寺员未敢阻拦。
从东策门进去,入眼是一望无际的草场。
远远看见各色的旗帜迎风飘着,有肃穆的鼓声传来,骏马争相驰骋。
谢文珺调了下马缰,将马头往一条山道上引。
南囿马场背靠大虞山,三面圜丘,因地势低洼,常年潮湿温暖,如今已入深秋,放眼望仍是一片茵茵绿草的夏日景象。
从大虞山泄下的麋鹿河穿过马场东部,搭了一座朱雀桥,过了桥便是南囿行宫,是给皇室游幸歇脚的地方。
她们所在之处正是南囿行宫的一处偏殿,架在山崖边上。
拴了马,从漆红的栏杆处往下望,视野豁然开阔,南囿马场的全貌尽收眼底,场上的喧嚷也听得清楚。
陈良玉解开系带,将幕篱随意地掷在地面的矮几上。
谢文珺道:“这地方是父皇特为母后修建的,旁人没机会上来。”
陈良玉笑道:“那臣今日就借殿下的福气。”
马场中央是栅栏围起来的大片空地,栅栏外筑着高大的三面台,堆满了熙攘的看客。
正北面单独隔出的略高于四周的席位,唤驭兽台,判官端坐其上。
修在崖壁上的朱古色长廊亭列坐着各方来客,伺候茶水点心的宫人来来往往地忙碌着。
驯马倌们穿着护身软甲、头戴铜胄骑在马背上,高举着中心一点红的草靶有序地穿梭。
握着大弓的少年翘楚同样驭着马,拉弓,架箭,箭离弦,又是一阵激动人心的欢呼。
陈良玉向下探着头,道:“看穿着,是北雍的人?”
谢文珺应道:“不错,今年骑射这个叫步其君的可谓出尽了风头,任谁对上他都占不了便宜。”
陈良玉朝对面廊亭望了望,亭中间坐着位金蟒红袍男子,野性地编着发,发尾缀着些彩色羽毛,不是她那个死对头翟吉又是谁?
往右看,便是南洲王梁丘庭,此刻正撑着下颌打盹,一副吊儿郎当扶不起的模样。
陈良玉深知他的伪装,皆是虚晃。
其余的席位,便是东胤与夹在三国中间的异族部落,奎戎、樨马诺和酋狄。
翟吉与梁丘庭同时察觉到什么,一齐朝这边看过来。
这处偏殿离地面不过十丈高,蕴着暖气,树木尚且算得上葱郁,将陈良玉与谢文珺隐于其中,对面连个人影也看不到。
陈良玉目光转了一圈,又转回步其君,道:“此人便是翟吉的底牌?”
谢文珺浅一颔首,道:“怎么样,陈大将军,点评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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