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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之人,怒极反笑:“对不起你的人是琼山县的百姓吗!
对不起符家的人是这十年来无辜被杀的平民吗?符穹,你是在为虎作伥。”
夜色沉寂,屋外墙面上茂密的叶子花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好似有无数人在低语。
江芸芸的一腔怒火便又逐渐平息下来。
她甚至有一种莫名的荒诞,离谱到她甚至想笑。
符穹在日日夜夜的反复痛苦中逐渐沉沦,滑向不可抑止的深渊。
琼山县的百姓在无时无刻中不是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命运。
那些曾经的加害者能死的都死了,得意的却又在得意。
符穹和杀害自己的倭寇勾结。
做尽坏事的张修却成了冠冕堂皇的好人。
明明是帮助人的陶静却又是最大的凶手。
这到底是什么荒唐的局面。
“你本来打算如何杀了李如,又或者冲到省台去杀了张修。”
江芸芸抹了一把脸,沉声问道。
符穹依旧坐得笔直,连带着衣袖都不曾动一下。
“李如和倭寇也不干净,我只要把鲁斌的视线转移到太监身上,再让陶静从经历司中推出一个人,陶静是个聪明人,这事定是能做得干干净净,不会被人发现。”
“至于张修……”
符穹手指紧握,笑了一声,畅快说道,“我会亲自去省台找他。”
他未说完,江芸芸却已经听明白他的潜台词。
——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那你现在为何又来找我?”
江芸芸淡淡说道,“你这胸中不是早有计划吗?”
符穹起身,那身道袍垂落在脚边,他还是把刚才没行完的大礼借着夜色的遮挡,跪伏在地上:“我死后,希望县令可以为我符家写一篇悼文,符家有罪,皆在我这个不肖子孙,我妹妹从未沾染过是非,我父辈更是不曾做过一件错事,请世人明鉴。”
江芸芸沉默坐着,这一瞬间她想起第一次在符家见到符穹时的样子。
他穿着素色的道袍安安静静站在台阶下,冷冷清清的,瞧着和满屋子的华彩格格不入。
是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仙风道骨,那是死意。
符穹早就不想活了。
他厌恶十九岁的自己贪生怕死,又愤怒那些搅乱他平静生活的人。
他无法彻底杀死敌人,也不能完全接纳自己。
江芸芸失神地盯着那碟淮山糕点,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
——什么淮山,真噎啊。
许久之后,也不知是谁家的狗大叫起来,声音尖锐吵闹,终于打破屋内的沉默。
屋顶的顾仕隆换个盘腿的姿势坐着。
——就在刚才彻底踏入十二月了,原来琼山县晚上也是有点冷的。
外面的大街上,更夫走在大路上,敲了敲锣鼓,大声喊道:“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你若是信我,这事还有其他的办法。”
回过神来的,江芸芸揉了揉眼睛,低声说道。
“张修会死,不用脏了你的手。”
“李如也能得到自己的报应。”
“隔岸观火的陶静也要为这些年的贪婪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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