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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辰记不住别人,但唯独记得邢天意:这个长得好、性格好,所有一切都完美得让人妒忌的小姑娘。
妒忌她的人,当然也包括汤辰。
邢天意曾坐在汤辰前桌,天天都转过来跟汤辰聊天说小话,家里的零食水果也时常带来跟汤辰分享。
有一次还变魔术般从书包里掏出三朵小雏菊,说是在邻居家里摘的,专程送给汤辰,因为汤辰那些天戴了新的小菊花发夹,十分可爱。
汤辰享受她的零食和礼物,但会把小雏菊丢进垃圾桶。
她知道自己很卑鄙,并不比那些站在教室后排讥笑、排挤邢天意的人好。
这罪恶感像一种持久的牙痛,时不时激发起来,持续地折磨她。
她讨厌邢天意,连带着讨厌自己。
小学毕业典礼上,当老师说她俩长得很像时,汤辰忽然激动地大声否认:根本不像!
完全不像!
她否定得那么坚决,身旁邢天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受欢迎的人会持续地受欢迎,而不被看好的人,会持续地隐匿。
二十多岁的邢天意仍旧是人群焦点,老师和同学一见到就想起她的种种趣事,连当时排挤她的男孩女孩,也熟稔地跟她说笑。
她忘记了吗?她不是还因此哭过吗?有一刹那,汤辰心中掠过这些问题。
邢天意笑得好开朗,仿佛永远没有忧愁。
时时刻刻,她都光彩熠熠。
被爱着长大的人都有相似的脸。
汤辰讨厌那样的脸。
于是在邢天意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汤辰先转开了脸。
聚会结束,汤辰没有去往下一摊。
她道别后独自走向公交车站,却发现邢天意也跟在自己身后。
汤辰回头看她,她冲汤辰笑笑,说自己也顺路。
汤辰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曾问过邢天意:为什么要跟我交朋友?
邢天意的答案是:你是我们班上唯一的特殊人类。
高档餐厅多么可恶,默认来消费的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坐骑,公交车站离它十万八千里。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没有人说话,直到汤辰无法忍耐这样的沉默,扭头问:跟着我干什么?还想打听什么特殊人类的事儿?
话说出口她就知道完了。
她不理智了,跌份了,一晚上的故作冷漠功亏一篑。
邢天意还没回答,她自己先难堪起来。
但邢天意没像汤辰预想的那样,用假惺惺的甜笑把这个不友好的问题糊弄过去。
她站在飘落的小雪里,把羽绒服的帽子摘下一半。
两只被路灯照得黄澄澄的犬科耳朵在她头上动了动。
我也是呀。
邢天意的狼耳朵缩了回去,她很快戴好帽子走到目瞪口呆的汤辰面前:给我保密,不然咬死你。
邢天意被狼人咬过么?这念头立刻被汤辰否定了。
她大学就开始创作小说,有的以特殊人类为题材,因此查过很多资料。
能够控制身体某一部分变形的,只有原生种狼人,也就是国内俗称的先天型狼人——被狼人孕育、被狼人生下,他们是天生的染色体变异。
汤辰紧接着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小事儿。
那个在校门口久等家人不到的生日,她决心独自回家时,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了邢天意。
当时邢天意一家人住在学校旁边的楼房里,她在阳台和妈妈一起吃冰淇淋看雨,汤辰披着雨衣狼狈地从楼下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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