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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染点了点头,有些漫不经心似地,“我知道鹊儿不是那般人。”
她低下头,身子轻轻往他身上依偎了过去,却是换了话题,“不过,你父皇,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摆弄的人。
你也……你也小心一些。”
一提到圣人,段云琅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他沉默地伸臂揽住了她,薄唇抿成了一条冷酷的线。
***
这一晚,段云琅竟在殷染的枕边做了噩梦。
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想起自己的母妃,便梦里都未得一见。
然而今夜母妃的容颜却忽然一点点地自记忆的浑水里探出来了,她在那百草庭的窗下绷着绣架,一旁的高足案上搁着内侍省呈上的时兴花样,金银丝线在她纤瘦的手指间穿梭来去……
“阿家?”
小太子蹑手蹑脚地蹩了进来。
饶是他放低了声音,却还是吓了颜德妃一跳,她掖住被针刺破的手指,回转身来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小太子扁了扁嘴,“您怎么又在绣东西?您眼睛不好。”
颜德妃起身将绣架收了,一边道:“想吃什么吗?阿家这里有桂花糕,今日早晨新鲜做的……”
颜德妃最喜欢桂花,百草庭中、乃至长安三大内,都遍植桂树。
段云琅将鼻尖嗅了嗅,闻见那暌违已久的桂花香,心莫名地放松了。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百草庭中的桂树,早都被连根拔起啦……
桂花糕呈上来,每一块只得拇指大小,酥软的表皮上却雕琢出了精致的祥云图案,这都是母妃的巧手艺,自己不知是多少年没尝到了。
桂花的靡靡香气窜入四肢百骸,段云琅开心了,拈起一块便往口中放——
“嘶……”
一声轻轻的痛呼。
段云琅正做着梦,不晓得自己咬到了殷染的手指,还想这桂花糕怎么是硬的,且绝不香甜,与他所想象的相去不可以道里计。
有些失望地抬起眼,母妃的脸却在迅速地变老——
他恐惧地睁大了眼!
惨白的,惨白里透出青色的脸,瘦得可以见到皮肤下的血管和筋脉。
母妃那一双春水流波的妙目窅深了下去,原本乌黑的长发一截一截地灰白脱落,额上生出了皱纹,就像寸寸干旱寸寸皴裂的大地……
“我不仅要你死,”
一个温柔带笑的声音说道,“我还要你又老又丑地死。”
——这声音是谁?!
眼看着母妃要倒下了,段云琅想过去,却不知被什么阻隔了,与母妃永远隔着三步之远,他想呼喊,却喊不出声音,喉咙里仿佛是被血堵住了……
他眼睁睁地瞧着母妃跌在了地上,挣扎着再也站不起来。
母妃的手向前伸着,段云琅想去拉住她,指尖却无法与她碰触。
再也没有比这更撕心裂肺的时刻了,他最亲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却如在天边,他救不了她,他知道的,就算是在他自己的梦里……他也救不了她!
母妃的眼神渐渐地空无下去,那张苍老的脸渐渐蔓延上死亡的灰。
段云琅转过身,沿着母妃那绝望的目光,看见了那一管白玉笛。
***
迷茫的眼神渐渐汇聚,凝在了近在咫尺的女人脸上。
殷染微微拧着眉,嘴里含着一根手指,正趴在他身上困惑地看着他:“我压着你了?”
他无力地哼哼一声,“压着睡会做噩梦,不是你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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