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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句话犹如天咒,怎么一到扫墓的季节,雨水就这么充沛?将气氛渲染得如此压抑,预告人生不过如此,最终的结局,人人一个土馒头。
“你跟着来干什么?”
瞅着冯宇手捧一束白玫瑰,一脸的肃然,已打开扫墓的情绪模式,陈欢不禁觉得好笑。
冯宇撇撇嘴,不提大梁玉蝶别有用意的邀自己来陪着她这宝贝儿子,主要是小梁玉蝶在昆曲上的风采也的确扫过少年时冯宇的心扉子,祭奠一下这位当时的偶像,也算聊表心意。
“听过她唱?”
一旁的年迈大叔缓声问冯宇。
“听的都是碟片,我当时太小了,没赶上……”
冯宇略带恭敬的回答着。
“那遗憾了,该去现场的。”
一声沉沉的叹息掩盖不住苍凉的心境。
“江淮……”
大梁玉蝶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这个老人,其实他并不老,只是比同龄的几位还活跃在名利场上的同僚显得老。
这就是当年昆曲界第一小生江淮?那个风流倜傥的唐明皇?陈欢努力将眼前这个花白头发,满脸褶皱,腰身微弓,还一瘸一拐的老头子,和那个仪表堂堂举着棒棒糖逗自己喊江叔叔的影像重叠在一起。
当年一曲《长生殿》,捧红了小梁玉蝶的杨贵妃,也照亮了江淮的唐明皇,风光了几年,他的腿据说是因为小梁玉蝶的缘故而被一些滋事的流氓打断的,从此告别了舞台,回到地方上的一个戏剧团管管后勤,现在过着平淡也平庸的退休生活,至今未娶,孤身一人。
“陈欢,你在想什么?”
发觉了陈欢默默打量的目光,江淮微笑着问。
“噢,没想什么。”
陈欢冲江淮一笑。
“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江淮如是说。
又来了,这一路上,耳朵里灌满了各种阿谀奉承,尤其是像你妈妈这句话,大梁玉蝶的脸上充满了荣光,陈欢的脸上却真的有了几分扫墓的气氛了。
“你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她的孩子现在哪里……”
江淮的声音轻而小,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中。
大梁玉蝶微诧:“你是说小华?”
“嗯,她走的时候,小华才8岁,我照顾了一阵子,后来就没了音信……”
“那,那个人……”
江淮闭着眼摇了摇头,紧缩的眉宇让大梁玉蝶也住了声,看了看车里几个后辈,有些往事,谁都不愿再提起。
陈欢和冯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这个小梁玉蝶还有个孩子,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墓地很远,两个多小时才到,呼吸着郊外雨润清新的空气,陈欢的心情也略好些,虽还没到清明的正日子,扫墓的人却真不少,整个陵园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做死人生意的小贩,各种鲜花、香烛纸钱,却也没什么人叫嚷喧哗,死者为大,难得的一份安静。
陈欢趁人不备,从路边的花束上,摘下一朵白菊,既然来了,就应应景吧。
众人由江淮引路,在渺渺的雨丝中穿碑过墓,陈欢、冯宇几个年轻的男孩抬着长辈们预备好的花圈,浩浩荡荡的,引来不少扫墓的人驻足观看,也许他们不知道,这里还埋着一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名角。
令陈欢没想到的是,小梁玉蝶的墓与众不同,独占一隅,四周鲜花围出一个小小的花坛,坛上一座四角挽亭,亭中竖着乌金发亮的墓碑,一张年轻女子的黑白照深嵌其中,下书一行烫金大字:梁氏慧蝶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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