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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毅微微皱了皱眉,喃喃低语,李频自那边转过头来:“嗯?”
武朝没有王安石,但是数十年前有一位名叫谭熙谭子雍的宰相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变法试图让朝廷介入诸多生意,以盘活经济,宁毅笑笑:“德新此言岂非与当年谭相想法类似了么?”
李频点点头:“我确曾反复思索当年谭相变法之事,启发甚多,当年谭相所想,或许也是如此,只是他当年未曾料到阻力之大,政令不行,下方阳奉阴违,所以国事之首,终是肃清吏治”
“这句话倒没错。”
宁毅点头,“不过办法错了,经济不能这样玩的。”
“嗯?经济?”
“呃,也就是商业体系,货物的流通、货币的流通,整个体系”
宁毅笑着解释一番,“任何让特权介入的商业体系,都不是正常的商业体系,特权在这里,只能是毒药,特别是朝廷、官府这样的特权。”
“立恒也认为不该与民争利?”
“不是这种原因。”
宁毅摇摇头,“你不是要有基本规则吗?经济的基本规则就是贪婪,商人逐利,目的只能是利,其余的都可以含糊以待。
贪婪这种东西在很多情况下是积极的,我在店里做事,我想要买件衣服,于是我努力做,努力想办法赚钱,或者得到主家赏识赚更多的钱。
这就是好的贪婪。
他其实有很多办法的,偷啊抢啊,可是那要坐牢,划不来,所以只能按照游戏规则来办,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它值那么多钱,就值那件衣服。
能让人留在游戏规则里的贪婪,才是好的贪婪”
“可朝廷不在游戏规则里,他们还在当着裁判,你却让他们加入这个游戏,到头来别人就都玩不下去了前面说过,商人逐利,目的只能是利,你让一个人看见了利,教会了贪婪,他们一回头,看见手上有块免死金牌,有把刀。
如果我简简单单就可以把利益拿回去,你凭什么让我不去拿呢?如果真能这么理想,那么不也跟直接让大地主大商人们拿钱出来一样了吗?”
他稍稍一顿:“谭公变法并非因为法治不够,人总会钻空子的,贪婪太强大,一旦有这种情绪,那么他眼中除了利益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情绪可以让人很积极,它的推动力很大,可唯一的关键是:最好别让有特权的存在有了这种情绪,如果这特权抑制不够,到最后就谁都玩不下去了”
“只要有任何小空子可以钻,那这法治就永远不会有够的时候,特权阶级做生意,只能是放狼入羊群。
与其考虑让更多特权介入,不如打掉原本就已经进来的特权,或许反而会有些促进作用简单来说也就是一句话,让裁判下场玩游戏,那这游戏怎么玩?要说监督,也只会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复杂,破坏不可避免。”
窗外,一对姐弟蹲在窗台下的走廊上偷听,男孩点了点姐姐的肩膀,小声道:“姐姐姐姐,他说的是不是应该打掉我们家的生意?”
“这蛮子”
周佩眨了眨眼睛,有些气恼,随后看了弟弟一眼,“不过他说的有点道理,你要好好记住想想,不可轻信,但也不可因人废言,这样将来才能做成大事。”
“哦。”
周君武点了点头,随后解开腰上的口袋,拿出一只糯米糕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周佩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让裁判下场玩游戏”
房间里,李频沉默良久,随后笑了出来,神色有些复杂,“立恒这句,确是正中那基本原则了,我若是裁判,一旦下场,那的确是”
他是会想事情的人,虽然未必会放弃关于经济引导的想法,但宁毅说了这句话,他却多少能想到其中的后果:“倒想不到我苦思几年,立恒倒是一眼便看出其中最难解决的一点,或许,这也是立恒见事方法的不同?”
“这毕竟是个很有趣的事情,我朝每年交予辽国数十万岁币,通商所赚,却有数百万之多。
到头来,却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商人之重要,商业之益处,如今不光是德新兄明白,许多人都已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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