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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一下语言,邹美竹重新开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也都过去了,他毕竟是你爸爸。
当年的事,他也……”
“什么时候回来的。”
漆洋觉得自己再多听一个字就会失态,打断邹美竹,问出了到目前为止第一个问题。
邹美竹拨拨头发,心虚地嗫嚅:“前阵子。”
漆洋盯着她。
“我刚看见他我也生气!
使劲抽了他几个嘴巴。”
邹美竹立马表明,“当年不声不响的跑了,现在又不声不响地回来联系我,连个人样都没有,怕你上火我就没跟你说……”
“如果今天没遇上呢?”
漆洋再次打断她,“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想慢慢,”
邹美竹在自己儿子的逼视下不安又小心翼翼,“慢慢告诉你。”
“你给他钱了?”
漆洋想到那天邹美竹突然打来要钱的电话。
“就给了你发的两千。”
邹美竹比出两根手指,“你爸他身上一点儿余钱都没有,我实在是……我也没什么钱,帮他租了个房子,手头就没活钱了。”
一股庞大的无力感,取代了楼道间的恶心与愤怒,从漆洋脚底缓慢攀爬上来,将他整个人牢牢罩住。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在等待什么,又想要从邹美竹口中听到怎样的回答。
他只觉得累。
长长的烟灰掉落,指间被烫了一下。
漆洋面无情绪地垂下眼,将烟头直接攥进掌心里熄灭。
“烫啊!”
邹美竹心疼地赶紧上来掰他的手。
漆洋手腕一甩,不轻不重地将她荡开。
“你自杀的时候我没有看不起你。”
他起身看着邹美竹,用被烟熏哑的嗓子一字一句告诉她。
“你没了男人就躺在床上装死,我到处借不到钱,交不起学费,退学打工养你,到处带漆星去看病,我没有怪过你。”
“这么些年你不把漆星当人,你逃避现实只知道打麻将,什么母亲的义务都没尽到,我也体谅你。”
“那天你说不想再找别人,怕我负担重,我心疼你。”
邹美竹的眼圈一下红了,张着嘴愣在原地,目光是满是惊诧和心碎。
“现在,”
漆洋干燥的嘴角轻轻开合,“我觉得你这一生过得烂透了。
妈。”
对着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漆洋觉得自己是恶毒的。
他应该在邹美竹滚落的眼泪里愧疚不安,应该心疼懊悔,反手用力扇自己两个耳光。
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除了麻木,他甚至觉出一丝终于喘过气来的畅快。
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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