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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风,也透着些许凉意。
曹亮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妈特偏心?”
曹弥摇了摇头,她爸接着揉了揉她的头,温声对她说:“但其实你妈也是爱你的,你不知道,当初是她坚持要把你生下来的——”
“你奶奶知道你是个女孩后,偷摸着要把你丢出去,我那时还在外,是你妈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走了很多的路,才把你捡回来。”
她爸对曹弥说,即使知道你是个女孩,即使知道在农村这个吃人的环境,你妈也还是愿意生下了你。
他絮絮叨叨讲了好一会儿,怕妻子在家久等,拍了拍曹弥的肩膀,站起身来,牵着女儿的手打算回家。
“今天爸和你说的这些话,是我俩之间的秘密。”
曹亮捏了捏女儿的手,对方手心软软的,“秘密知道吗?不能和其他人讲的。”
见曹弥点了点头,还是像平时那样,曹亮笑着说:“走咯——咱们回家咯。”
徐凤娟月份越来越大,肚子像是揣了一个一直吹气膨胀的弹性球,
,。
曹弥去看过她爸妈出事的地方,那天她没有去上学,一大早就背着包,里面装了点馒头和水,从家出发就往外走。
她家里又一次门庭若市,挤满了一群又一群赶过来的亲戚。
不同于之前,这些亲戚暴露出丑恶的嘴脸,贪婪想要霸占曹弥家的东西,每次来一趟,总是不空手要带着些什么回去。
“你爸妈出车祸——总是有赔偿金吧?”
光着头的男人搓了搓手,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对着曹弥开口道,“这钱呢,伯伯可以替你保管,等你长大了再还给你。”
“多少钱哎——啧啧啧,要是给你爸妈办丧事,里里外外都要花销哩。”
曹弥按照她妈曾经和她描述过的路线,一步一步靠近着目的地。
她看到从路上驶过的好几辆车,圆圆的轮胎转着,把尘土转飞出去。
她捂着手里的馒头,两只手把它遮的死死的,在灰尘消了以后,才又低头咬了一口。
冷了、硬了,并不好吃。
不知道走了多久,曹弥腿都走酸了,还是没有走到。
女孩发育的早,曹弥光长个子不长胸,这身穿着打扮也偏中性,头发剪的短短的,这一路倒也没什么人拦她。
她继续往前走着,终于快走到了,路边插着一个路牌。
曹弥识了字,知道那写的是医院。
她走到了,但是地上痕迹都被处理干净了。
曹弥不知道她爸她妈死在哪。
可即使过了很久,也还是会有路过的人,停住脚步,摇头叹息着当年的那场惨剧。
“可真是太惨了——我和你说,就在那,当时车上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还有一个孕妇,据说快要临盆,她男人扑到她身上,结果两个人一起被钢片扎穿了。”
哦——
声音灌到曹弥耳朵里,她眼珠往右转,看向来时的方向,这才知道,原来就在那里。
她刚才就从那里走过的。
但她认不出来。
一切痕迹都随时间消散了,当年那血都浸渍到柏油马路上,擦也擦不干净。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最深的那摊血渍所处的地方,早就变成两个四四方方的小黑盒子,把她的家人装在里面了。
又来了。
过往纷至沓来的回忆,塞的曹弥脑子突突的疼。
那些真的假的记忆碎片,不停用锋利边刃在曹弥脑内割出崭新的血痕。
不不不,不要去想,不可以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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