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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看去,分外骇人。
肥佗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守在床头穿着睡袍的沈放,目光再次落在被拷在床上人事不省的男人脸上之时,不由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他一边抬手探了探男人微弱到快要消失的鼻息,又摸了摸对方紊乱的脉搏、扒了扒眼皮,都不用沈放交代什么,便弯腰从自己带来的急救包里轻车熟路地翻找出针剂,一边有条不紊地拉起男人吊在床头青筋毕现的手臂找着血管,还不忘得意洋洋地跟沈放吹嘘自己见多识广、医术了得,倘若换一个人再晚来几步,床上这位的尸体怕不是都硬了。
“哎,搭把手,沈sir。”
肥佗眯着眼睛对着昏暗的光线把针管里的空气挤出来,“对,你把他手臂抓着,我好扎进去。”
沈放默不作声地攥紧了钟如一拷在床头支架上的手臂,冷眼看着这矮冬瓜似的江湖郎中把盛满不知名液体的针管扎进男人发红的皮肤里,一推到底。
他问:“他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
肥佗拔掉空了的针筒,“因人而异了,快的话大约只要一个钟头,慢的话也许个钟头人都未必清醒得了。”
他注意到沈放鹰眸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暗自腹诽,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不出来你这平日里整天绷着脸冷面无情的反黑先锋原来私底下玩这么大啊?玩男人就算了,手铐py也算了,s也算了,还逼着人家嗑到命悬一线。
一天到晚打着扫荡黄赌毒的旗号,结果在这种无人知晓的午夜时分差点玩出人命。
合着白天是工作,夜晚才是生活,是吧?
哼哼,结果现在让他抓到他这个反黑活阎王的把柄了,看他以后还怎么……等等,肥佗余光瞅见沈放突然拿起自己搭在床尾的外套,在口袋里摸索出……什么东西隆起的形状。
电光火石间,不等沈放完全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肥佗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紧男人结实有力的长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起来:“沈sir,我、我保证我今晚什么也不知道,不,我今晚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跟你见过面,更没有接过你的电话……”
“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家,我女儿才上小学啊呜呜呜……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
他像是察觉到了男人手肘的动作,拉着对方的裤腿嚎得越发凄惨了,粗短的手指都快把沈放的睡袍给扯破,却还是无法阻拦这个训练有素的男人抬手的动作——
肥佗绝望地闭起眼睛,
,,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遮住眼帘看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只有天际刺破云层隐隐透出的,一缕灿烂到虚幻的金红色阳光。
天亮了。
风也停了下来。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正是将明未明之际,一轮透明的满月依稀还挂在浅蓝色的天空迟迟舍不得落下。
加油站的24小时营业灯牌闪烁了一下,暗了下去。
再远的地方可以看见银灰色的公路宛如一条看不见两端的飘带笔直地在田野草甸之间不断延伸,永无止境。
就好像横贯在他跟他之间的距离,永远漫长到看不到尽头。
如果他真的死了也就好了,不告而别的这三年,如果钟如一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惨死在异国他乡,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跟在另一个陌生的男人身边回到这里,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嘴角带着他惯有的轻率笑容,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反复提醒着他,刺激着他心底压抑多年的恶魔脱笼而出。
昨夜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已不想去细想,尽管身体内部残留的热度仍旧烫得惊人,尽管脑海里不断重复着男人喘息时的表情,脆弱时分倾泻而出的满腔柔软……
还有那一声声“阿明”
。
他的眉间不自觉流泻出一抹夹杂着讽刺的阴鸷之色,也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身后静谧的空气里陡然传来一阵暗哑的咳嗽声,男人虚弱的声音依旧带着往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语调:“咳,想不到你还会这么念旧的留着这张照片。”
沈放猛地回头,紧绷的视线一下子撞进男人湿亮的黑眸,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目光顺着钟如一带笑的眼神看过去,就发现了那张不知何时从钱夹子里掉出来的照片,恰好落在了男人腰间的被子上。
他沉着脸走过去,一把抓过被子上的照片,还未塞回口袋,就听见钟如一不安分地摇晃着手铐哗啦啦地干扰他的注意力:“轻一点啦,喂,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偷学了断子绝孙爪,不是吧,一张照片而已,那么激动做什么?”
沈放捏紧了手里微微起皱的照片,挽起袖子捏着饺子的少年一把揽住不苟言笑的同伴,对着镜头扮起鬼脸的样子,在他布满薄茧的指腹挤压下逐渐变得扭曲模糊。
钟如一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戾气似的,两只被拷在头顶的手臂连同脑袋都在半空中左右摇晃、荡来荡去:“你不会乘人之危拷了我足足一整夜吧?手好酸,脖子也疼,屁股也痛,你该不会还对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沈放快要被他喋喋不休的声音吵到脑袋爆炸,冷不丁听到最后那句话,顷刻间,浑身僵硬到就连皮肤下泊泊流淌的血液都快要逆流而上——
然而,钟如一只是浑不在意地微笑着说:“阿放,我饿了。
我想吃饺子。”
“我想吃饺子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伴随着电视机里那一声声“恭祝大家新年快乐”
的祝贺,此起彼伏地从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跳跃着回荡在声控灯久久无法暗下的楼道里,“咻咻”
在夜空中轰然炸开的烟花洒落下五颜六色的尾巴,在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上划过一道道糖果纸般绚丽的弧光。
在那一方方溢满温暖的窗格里边,有人正招呼着亲朋好友们一起举杯,有人捧着热牛奶站在窗边欣赏着在映亮了半边天空的烟火,还有人把压在屁股下的红包掏出来,跟身旁的人玩起了每年都会循环上演的塞红包、退红包、使不得、客气了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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